地窖里的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与心跳。自从上次惊险的搜查过后,上面再无大的动静,连街口的盘查似乎都松懈了些许,只留下几个懒散的兵丁,打着哈欠应付差事。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地窖中的几人更加警惕。正如林逸所料,对方在“明松”,必有“暗紧”。
苏婉清小心翼翼地拆开林逸腿上伤口外层被血浸透的布条,露出里面已经开始愈合但依旧狰狞的缝合处。伤口边缘有些红肿,但没有明显的脓液,老郎中留下的金疮药效果不错,加上林逸身体底子好,恢复速度超出预期。
“伤口没有恶化,肿也在消。”苏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她动作轻柔地清洗伤口边缘,涂上新的药膏,换上干净的布条。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在林逸的皮肤上,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多亏了你。”林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低声道。这几日,苏婉清几乎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处理伤口、喂药喂食、擦洗更衣(在柳乘风协助下),事无巨细。她清冷的外表下,是极致的坚韧与细腻。
苏婉清手顿了顿,没有抬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她迅速包扎好,收拾起染血的布条和药瓶。
赵恒坐在对面,面前摊开一张简陋的京城草图,正用炭笔在上面做着标记,眉头紧锁。他在规划几条可能的紧急撤离路线,以及备用藏身点的选择。柳乘风已经出去一天一夜,尚未返回,这让他有些不安。
“王爷,柳兄久去未归,会不会……” 林逸也有些担心。
“柳大侠武功高强,经验丰富,而且‘风影卫’在京中经营多年,自有其生存之道。” 赵恒放下炭笔,话虽如此,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只是此次对手不同以往,曹正淳掌控内廷侦缉,‘黑鸠’是江湖败类投靠的鹰犬,阴狠毒辣,防不胜防。”
正说着,头顶伪装入口的灶台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是柳乘风平安返回的暗号!
赵恒和林逸精神一振,苏婉清也立刻起身,警惕地来到竖井下方的阴影处。
片刻后,灶台下的石板被轻轻移开一道缝隙,柳乘风略显疲惫但依然精悍的身影滑了下来,迅速将石板复位。他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衣衫下摆沾了些许泥污。
“柳兄!” “柳大侠!”
柳乘风对赵恒和林逸点点头,先走到墙角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灌了几口,抹了抹嘴,才压低声音道:“王爷,林公子,苏小姐,情况有些复杂。”
他席地而坐,快速汇报:“‘隆昌号’那边,盯得很紧。那个胡老板,昨天傍晚秘密去了一趟承恩公府的后门,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行色匆匆。我们的人设法买通了一个给‘隆昌号’后厨送菜的小贩,据他说,最近后院里确实住了两个生面孔,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很少露面,饮食都是单独送进去,而且……顿顿有酒有肉,规格很高,不像普通伙计或护卫。”
“北边来的?草原人?” 赵恒眼神一凝。
“十有八九。” 柳乘风道,“更关键的是,今天凌晨,天还没亮,‘隆昌号’侧门悄悄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往城东方向去了。我们的人冒险跟了一段,发现马车最终进了……鸿胪寺的偏院!”
“鸿胪寺?” 林逸和赵恒同时一惊。鸿胪寺是主管外邦朝贡、交涉事宜的衙门。草原王庭在大周有常设的使者驻地,就在鸿胪寺管辖范围内。
“马车进去约两刻钟后出来,直接回了‘隆昌号’。我们的人无法跟入鸿胪寺,但可以肯定,马车进去时是满的,出来时轻了不少,可能卸下了什么人或东西。” 柳乘风继续道,“我怀疑,‘隆昌号’不仅仅是走私军械的白手套,现在更成了三皇子一方与草原王庭使者秘密联络的中间站!那辆马车运送的,很可能就是草原方面的密使,或者重要的信物、密函!”
这个推断让地窖内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如果属实,那三皇子一方的通敌行径,已经到了如此明目张胆、深入京畿的地步!
“必须拿到确凿证据!” 赵恒声音低沉,“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
“很难。” 柳乘风摇头,“‘隆昌号’防备森严,胡老板本人也是老江湖。鸿胪寺更是朝廷衙门,我们的人很难潜入。而且,对方选择在鸿胪寺内交接,恐怕也是看中了那里的‘官方’身份掩护,和相对严密的守卫,让我们投鼠忌器。”
林逸沉吟片刻,道:“直接潜入取证风险太大,成功率低。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他们既然有联络,就必然有信息传递。鸿胪寺内的草原使者,不可能一直待在‘隆昌号’或者鸿胪寺里,他们也需要向外传递消息,无论是给城外的同伙,还是通过特殊渠道送回草原。能不能……从信使入手?”
柳乘风眼睛一亮:“林公子的意思是,拦截他们的信使?”
“对!” 林逸点头,“相比于潜入固定地点,在移动中拦截相对容易,且一旦成功,就是铁证。关键是要弄清楚他们传递消息的规律、路线和方式。”
“这个可以想办法。” 柳乘风道,“鸿胪寺的草原使者驻地,我们一直有外围监控。他们向外传递消息,无非几种方式:通过鸿胪寺的官方驿道(这不可能传递密信)、雇佣普通信使(风险大)、或者使用他们自己训练的信鸽或快马信使。我们需要加大监控力度,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