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景色,有的是房子外的草坪,有的是门前的那只破花盆。我认为最好的一幅素描,与我梦中的场景惊人地相似,它画的是一团笼罩在小屋上空的黑雾,状似一只巨大无比的猫,用涂抹法刻画出它乌黑的毛皮和明亮的眼睛。我不禁笑了,轻拂画纸的边角,这画的只能是佩兰。
傍晚时分,我坐在门前台阶上,将抹布抖净,这时佩兰过来了,蹲在我身边。现在已是秋冬之交,很快树上的叶子会落光,再过不久,树枝就会结霜。毛发蓬松的佩兰,像个微服私访的帝王,在山谷里巡游着。我试探性地靠近它,在它面前抖灰尘,它微愠地眨巴着眼睛,胡须也随之抽动。我偷笑了一声,又抖了几下抹布。它极力忍耐着,前爪弯曲起来。虽然它是一只奇怪的猫,但它终究克服不了猫的本性。当我第三次抖动抹布时,它用爪子拍掉它,扭身躲开。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呵出的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变成雾。为了不让佩兰抢走我的抹布,我往后跳了一下,它也跟着我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眼睛一闪一闪的,爪子如针一样锐利。最后,它如愿以偿地打败了我,以闪电般的速度咬住那块布,衔着它扬长而去,躲到房子的另一头。很快地,我听到了丧心病狂的撕咬声。
我擦掉了眼角笑出的泪,正当我准备回屋时,我发现有个人站在树林里看着我,这令我心中警铃大作。很快地,我认出了他的外套和帽子。
“杰克!”我惊喜地叫出他的名字,忘了那晚他在酒吧外的古怪行为。他并没有回应我,但是我还是跑了过去,暗自希望他是来向我握手言和的。“你是来我家里做客的吗?我正打算泡点茶。”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松动,胡茬下的嘴抿成一条线。他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来,塞给我。“我是过来送这个的。”他说,“仅此而已。”
他扭身准备离开,我的心里一阵不安。“等一下。”我朝他走近了几步,“这是什么?”信封上面空白一片,只有地址栏上写着“杰西·派克”。
“这是一份账单。”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后的山谷上。
“什么账单?”我动手拆开信封。
“土地损失费。”他说,“电力公司的人开着卡车,撞坏了我爷爷地里的树篱,那些树我得重新种植才行。”
我盯着纸上手写的大写金额,说:“我很抱歉。我没有让他们……”
“你确实没有,你只是让你男朋友替你出面。”
“你说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如果你说的是亚历山大,”我既生气又受伤地说,“那么不是,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可他是个好人,自告奋勇地替我解决了电的问题,不像你承诺过后却什么也不做。”
“我之所以向你承诺,是因为我看错你了。”杰克反驳道,因生气而涨红了脸,“我告诉我爷爷还有他的朋友,说你是个正派的女孩子,他们应该为自己的偏见而感到羞愧。现在看起来,我简直愚蠢至极。”
“为什么?”我感觉体内的血在往脸上涌,“就因为你们之间那可笑的瓜葛,而我却跟他出去玩了一个晚上?”
杰克沉默了,下巴肌肉紧绷。我们相互盯着对方,气氛十分沉重。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终于开口了:“我想你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你并不打算与我们交往,那么请你在两周内支付这笔损失费。”
说完之后,他大步走回到路上,越走越远,只剩下耸起的背脊。
“他真是太粗鲁了。”我在花洒喷头的水声中大声地对外面说,“你真该听听他当时是怎么对我说话的。还有那张账单,要是我没有恰巧看见他,他也许会把它放在门口,等我自己去发现,然后什么也不说就离开,后面的对话也就不会有了。”
我让花洒里的水喷射在我头上,冲掉头发上的洗发露。真希望我的坏心情也能这样被冲走。
“这都是我的错,”亚历山大站在外面说,“我不该插手的。”
“不,不是你的问题。”我用手擦掉眼睛上的水,隔着结霜的玻璃往外看,“你不过是好心想帮我,他们才是想让我日子不好过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为难我。”
他叹口气,说:“杰西,这同样不是你的问题。一直以来,罗斯卡洛家的人就总让人不省心。即使不是为了这房子,他们也会为了别的事情去为难别人。你搬来这里不过是……把暂时平息的风波又搅活了起来,仅此而已。”
我发出一声“我才不信”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着。
“他们可是使尽浑身解数,想把我从这里赶走。”我继续揉着湿漉漉的头发,“你知道吗?米凯拉最近一直在找水管工,来山谷里给我修热水器,可没有人愿意来。我想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我父亲给他的庄园雇了一个长期的水管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问问他能否过来。”
我犹豫了一会儿,让哗哗的水流声填补我们之间的沉默。我不想亏欠他父亲任何恩情。“谢谢你,可我宁愿自己解决。”
“好吧,随你。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才不出去呢。”我缩回到花洒下,“这里就跟天堂一样,你就是拽我,我也不出去。”
到了深夜,我躺在床上,难以入眠。虽然我们晚上喝了点酒,隔着亚历山大的体温,躺在柔软的被子里,我怎么也睡不着。我想念小屋的声音,房子的嘎吱声,猫头鹰的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