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一家子人漂泊异乡有可怜的意思,闲话慢慢下去。
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在一个公差带领下进村时,见到的人嘀咕一声:“这官司难打,竟然还没有打完”,也就这样,说话的人低头忙着手中活计。
没一会儿,一家四口锁上院门,父子母女的上了其中的两匹高头大马,一行人往村外驰去。
“可怜喏,这是又要过堂,不知道这一回能不能遇到青天大老爷,能不能结了官司回家去。”坐在门外纳鞋底的老大娘们悄声说着。
小半个时辰左右,一行的高头大马出现在一座军营的外面,一家四口对这里并不陌生,他们时常要过堂,又得罪本地混混,零工并不好找,是军营里有些士兵找缝补浆洗衣物的人,这活计白天黑夜也都可以做,也没有地点的要求,一家四口这才能在京里度日,为寻找公道苦苦支撑。
这不是陌生的地方,一家四口带着忐忑,但没有过多的不安,在他们被带入一座房屋后,还能睁大眼睛打量座中的官员,一个人是清是还是浊,面上也确实看得出几分。
见到居中高坐的是个青年,他面色淡黄,眼神亮的吓人,仿佛宝剑新出鞘雪刃力拔开,带着慑人之威,再然后才感觉他像在眯着眼,五官倒是端正的,面上有一团正气。
前后两年的光景,新集这一家人打官司硬生生打出胆量,还敢抬头把云展看了一个清楚,但是看清楚以后呢,就觉得对方的官威浸入身心,让他们规矩的跪下来,等着云展问话。
云展温和开口:“起来说话。”
一家四口称谢过站起,暗暗揣摩着这位大人语气不错,自家的冤情应该怎么述说。
云展没有问案,给他们座位,又各自给了一碗茶水,这才笑吟吟道:“陆娟娘,你这个案子还想拖到哪天?”
“回大人!”
陆娟娘昂首站起,泪光凝结眼眶,嗓音出现哽咽:“请大人不要这样说话,飞来横祸砸到我,不是我拖!”
“那你听我一言,”
“大人请说。”
“自古调戏不犯死罪,如今为了你的事情,皇上亲民善民,才允许你一路官司到京中,马家的官职也拿下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娟娘泣道:“大人这样说话是偏向马家吗?一个浪荡子毁我全家两年的日子,大人,马家还满意吗?”
云展笑笑:“我今天没传马家,我也不会传话。马家满意与否,你自己问他。我今天只想和你们一家说话,陆娟娘,见好就收吧。”
陆娟娘愤怒的道:“什么叫见好就收!敢问大人,我得到什么样的好!”
云展徐徐道:“调戏致死,你才可能让马得昌成为死罪或坐牢,而他父子也关押一年有余,陆娟娘,你打算拿自己全家的一生放进来,但是马家可不见得拿一生关押奉陪。”
“为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陆娟娘掷地有声。
“祖宗功勋可以抵罪!陆娟娘,你路遇浪荡,遭遇调戏,无伤无损揪住不放,扰乱官场不肯收手,你可知罪?”云展淡淡的声音里并没有加上威严。
这已经足够陆娟娘气的,本就站起来的她差点没跳起来,声嘶力竭的呐喊:“大人是读书的人,难道不知道名节关乎性命?”
“新集是读书的风气,你尚且会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不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忍心拿继续漂泊回报父母?”云展不慌不忙。
陆娟娘哆嗦一下,可是随即她眼前出现两年左右的日子,上公堂下公堂,从新集赶路到三宝县城,从三宝县城赶路到省里,又从省里被提到京城,一路白眼一路心酸的,她没法忘记。
还有马家父子及说客们猖狂的面容和言语:“你不就是想讹钱,要么就是想讹到当官的家里做小老婆,开个价吧,我们帮你说说好话,让马家给你一条生路。”
一个思维正常的姑娘,难道不知道调戏不犯死罪,难道不知道在这样的朝代里以民告官,先拉倒打上一顿,难道不知道她极有可能在过堂时带着全家死去?
实在是经历的有些官员和马家的态度,让陆娟娘无法后退。
当然,首先她不是个懦弱的人,懦弱的人早就吓跑。
不能后退,让陆娟娘无法软弱,她冷笑道:“难得大人知道我新集的读书风气,我再提醒大人一句,我新集读书的姑娘读出正果,我虽在京里也听说镇上元家大姑娘许配京里公主府上的世子,大人,衙门是难进的,公道是难寻的,可是元家老先生待人温和,他家大门好进,他下乡的时候也肯和我们这些乡下人说说闲天。我若得不到公道,就往元家大门里走走。”
云展笑道:“你说的是元家大姑娘,正是我的未婚妻子,若不是元家大姑娘写信让我照应与你,你今天能见到我吗?”
在陆娟娘阴晴不定的面色里,云展取出元秀书信,把有关她的几句念出来,陆娟娘听着“弱女之苦、弱女之恸”这样的话,不由得大哭:“我招谁惹谁,我生得好是我的错吗?谁不想生得好,花儿也知道红的黄的才好看,我好好的走着路,我招惹谁了不成?”
云展等她哭上片刻,慢慢的加重语气:“我妻叮嘱,我特来给你一条明路。”
陆娟娘半信半疑,哼上一声:“大人请说,我听听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