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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刘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年轻人却按住了钱。利息我给,但你得保证,以后不再来骚扰他。他看着刀疤刘,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透着股让人不敢不答应的劲。
刀疤刘愣了愣,看了看年轻人,又看了看桌上的钱,咧嘴笑了:行!还是小哥痛快!不像这老东西,磨磨唧唧的。他抓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瞥了眼李伯怀里的紫砂杯,撇了撇嘴——大概是觉得没拿到杯子有点亏。
雨还在下,小了点,铜铃的声音轻了些,像松了口气。李伯看着年轻人,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句:你是......
我叫沈砚。年轻人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以前受过李默哥的恩惠。
宗政?这才注意到,沈砚的左手食指少了一截,伤口已经结了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些。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李默在茶馆门口救过个被抢劫的年轻人——当时那人被按在地上打,手被砍了一刀,流了好多血,是李默拿自己的毛巾给他捂上,还送他去了诊所。当时天黑,没看清脸,现在想来,就是沈砚。
是你......她恍然大悟,眼里亮了亮,去年冬天,在街口......
沈砚点点头,又喝了口茶:李默哥现在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吗?
提到儿子,李伯的眼圈又红了,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那样,腿没知觉,医生说......说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了。他抹了把脸,手上的皱纹更深了,工头那边不肯赔钱,说他违规操作,我这把老骨头,跑了好几趟建委,人家都不理......实在撑不住了......
沈砚放下茶杯,杯底的茶根沉得很稳,一动不动。工头叫什么?在哪上班?他问得直接,没多余的话。
姓王,叫王海涛,在宏图建筑当经理。李伯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无奈,他后台硬,听说跟上面有人,我们惹不起。
沈砚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有的是名字,有的是地址。他笔尖顿了顿,在王海涛三个字下面画了道线,力道不轻,纸都被戳得有点皱。
宗政?看着他的侧脸,晨光透过雨丝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倒把他的轮廓衬得更清了。她突然想起李默说过,那个被救的年轻人好像是个记者,专门调查这些欺负工人的事——当时李默还笑说是个好人。
沈记者,她犹豫着开口,声音轻,怕打扰了他的思路,你真能帮我们?王海涛那人......挺横的。
沈砚抬眼看她,眼神很亮,像淬了光。我试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需要你们帮个忙。
李伯赶紧说:只要能让王海涛赔钱,让我做啥都行!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我需要李默哥出事那天的工地日志。沈砚合上书,看着李伯,还有,王海涛有没有给你们写过什么书面承诺?哪怕是一张纸条也行。
李伯皱起眉,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日志在工头手里,我们拿不到。他天天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承诺......他倒是没写过,就口头上说会考虑考虑,后来就不认了。
沈砚手指敲着桌子,响,节奏不快,却像敲在人心上。口头上的也行,有没有人能作证?当时有没有别的工友在场?
李伯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时还有个工友在场,叫赵强,他跟李默关系好,那天就是他跟李默一起上的脚手架。他敢说真话!
沈砚点点头:好。明天我去医院找李默哥,顺便和赵强聊聊。他看了看窗外的雨,雨又小了些,今天先这样,我还有事。
他起身要走,李伯突然拉住他的胳膊,手劲不小,带着老辈人特有的糙。沈记者,那五万块......
不用还。沈砚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笑,嘴角弯起来时,眼里的冷意少了些,就当是还李默哥的人情。他那天救我,可比这五万块金贵。
门又一声关上了,铜铃响了几下,渐渐没了声。雨小了点,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桌上的现金印子上,像块褪色的疤。宗政?给李伯续了杯热水,茶根又浮了起来,在水里慢慢转。伯,这下有希望了。
李伯捧着杯子,手还在抖,眼泪掉在杯沿上,又滑进茶里。希望......他喃喃着,声音里带着点不敢信的颤,要是我儿子能站起来,我宁愿折寿十年......不,二十年都行......
窗外的老槐树晃了晃,叶子上的水珠掉下来,打在青石板上,一声,轻得很,却像谁在叹气。
第二天一早,宗政?去医院送茶——李伯说李默住院总喝白开水嘴里淡,让她每天泡壶新茶带过去。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声音很大,是王海涛的——他那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认出来。她推开门,看见王海涛站在病床前,指着李默的鼻子骂:你个废物!还敢找人来查我?我告诉你,一分钱都别想拿!不光没钱,你还得赔我工地的损失!
李默躺在床上,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却动不了——腿没知觉,上半身也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海涛骂。李伯蹲在墙角,抱着头,不敢吭声,肩膀抖得厉害。
宗政?把茶碗往桌上一放,一声,想镇住场面。王经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李默哥是为了工地才摔的!那天暴雨,是你非让他们上脚手架修防雨布的!
王海涛转头瞪她,眼里全是凶光:你个茶馆跑堂的,也敢管我的事?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