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张玄提着木桶从溪边打水回来,见陈丽正在院中晾晒草药,那些翠绿的枝叶上还带着露水,被她一双巧手细细铺在竹匾上。
“今日天色甚好,午后去钓鱼如何?”张玄放下木桶,水面晃出一圈涟漪。
陈丽还未答话,蹲在屋檐下的扣肉忽然竖起耳朵,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一身黑毛在晨光中泛着锦缎般的光泽,第三只眼虽然平日总是半阖着,此刻却微微睁开一条缝,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有外人。”扣肉的声音清朗如少年,却带着一丝警惕。
逍遥界自成洞天,外有天然阵法屏障,寻常修士难觅其踪,更别说凡夫俗子。可今日偏偏就有个不寻常的——一个背着柴刀的樵夫,约莫四十来岁,粗布衣裳上沾着草屑,正目瞪口呆地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望着眼前这片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山水发愣。
“这、这是仙境不成?”樵夫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信不是做梦。他本是进山砍柴,追一只罕见的山鸡,不知怎地七拐八绕,就闯入了这片陌生的地界。只见四周峰峦叠翠,流泉飞瀑,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吸一口便觉浑身舒泰,连多年的腰酸背痛都轻了几分。远处几间茅屋错落,篱笆上爬着青藤,开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恬淡宁静得不像真实。
张玄与陈丽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些许讶异。逍遥界隔绝于世,便是怕沾染外界因果,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樵夫能进来,虽是误打误撞,却也说明近日界域屏障或因上次雷劫略有松动。
扣肉踱步到张玄身边,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小腿,传音道:“凡人一个,身上无半点修为,也无恶意,只是吓坏了。”
张玄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迎上前去:“这位老哥,可是迷路了?”
樵夫见有人来,还是个气质出尘、眉眼温和的年轻人,心下稍安,忙不迭行礼:“俺、俺是山下李家村的樵夫,叫李大山,追只山鸡迷了路,不知咋就走到这里来了……小哥,这是啥地方?咋从没见过?”
“此处乃一处僻静山谷,我等在此隐居,鲜为人知。”张玄语气温和,抬手示意四周,“老哥既来了,便歇歇脚再走。”他目光扫过李大山因长途跋涉而干裂的嘴唇,心念微动,走到旁边一丛灌木前,那上面结满了红艳艳、饱满欲滴的野莓。他伸手摘下一把,递了过去:“山野之地,无甚好招待,这野莓还算清甜,解解渴吧。”
李大山确实渴坏了,道了声谢,接过来便塞进嘴里。野莓入口即化,甘甜的汁液带着奇异的清香滑入喉中,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连精神都为之一振,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他惊叹道:“哎呀!这是啥仙果?太好吃了!”
“不过是寻常野果,此地水土好些罢了。”张玄笑道。
李大山吃得欢喜,不小心掉了几颗莓籽在地上。那饱满的莓籽一触及泥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干瘪,眨眼间便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为一点灰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了精华。
李大山看得一愣,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点灰烬已被微风拂去,了无痕迹。他只当自己眼花,并未深想,啧啧称奇了几句此地的神奇。
陈丽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明了。这是逍遥界的自我守护,拒绝被外界记忆,凡不属于此界之物,其生机种子难以留存,关于此地的记忆在凡人心中也会逐渐模糊。她走上前,将一枚绣着青莲的寻常帕子递给李大山擦手,温声道:“山路难行,老哥歇息好了,我们便送您出去。”
李大山千恩万谢,又忍不住四下张望,贪看这人间难觅的景致,嘴里不停夸赞:“真是神仙住的地方啊,山清水秀,连空气都是甜的……”
张玄笑了笑,不再多言。他暗中催动一丝微不可察的神念,加固了周遭略有松动的空间屏障。扣肉则懒洋洋地趴回原地,眯起了第三只眼,仿佛一切与它无关,只是尾巴尖儿无意识地轻轻点地,荡开一圈极细微的空间涟漪,确保这樵夫离去后,不会在记忆中留下任何清晰的坐标痕迹。
片刻后,李大山体力恢复,精神焕发。张玄引着他向来时的小径走去,陈丽和扣肉跟在稍后。走到一处云雾稍浓的溪边,李大山只觉眼前景物微微一花,再定睛时,已然站在了熟悉的崎岖山路上,回头望去,只见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方才那处仙境般的山谷竟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脑海中关于那地方的记忆也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只剩下一种模糊的、遇到好心人赠予甘美野果的温馨感觉。
“真是奇了……”他挠挠头,背着空空的柴刀,带着满腹的迷糊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畅感,沿着山路往下走去。
送走樵夫,三人回到茅屋前。陈丽看着那丛野莓,轻声道:“屏障还需再加固些才好。”
张玄点头:“近日空间确有不稳之兆,或许是上次引动旧日法则残留的波动所致。”他想起雨天时掌心那隐隐作痛的旧日刻痕,那不仅是伤,也是与过往力量最后的勾连。
扣肉甩了甩尾巴,哼了一声:“一个凡人倒无妨,就怕引来些不干净的东西。这诸天万界,惦记咱们这‘平凡’洞天的,可从来没少过。”它这话说得老气横秋,配合着它此刻黑犬的外形,显得有些滑稽,但张玄和陈丽都知它所虑非虚。
陈丽俯身,指尖掠过泥土,那里已再无莓籽的痕迹。“逍遥界自晦,不欲为外人所知,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