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卵石的低语,倒比喧哗更攥人的心。
河面渐窄,岸边芦苇被船行的气流带得急晃,穗子扫过水面的轻响都弱了几分。
再行片刻,阿旺莎山的轮廓愈发沉厚,山脚下的河岸已在眼前:灰褐的岩石斜插水中,浪尖舔过石缝泛出白沫。
“快点!”船头传来催促的话声,船桨频率快了些,船头铁锚在夜色里闪着寒芒。
滩上的夜虫似也察觉动静,振翅声骤然停了,只剩桨声、水声,还有士兵压抑的呼吸,裹在山与河的夜影里,沉甸甸地压向岸边。
布特定下追击计划后,才发现棘手 —— 天明帝国军早已将法兰季拉附近的船只征调一空,能找到的大型船只寥寥无几。
他急令士兵四处搜寻,忙乱了两三个时辰,才勉强调集起三十余艘各式船只,有货船、渔船,甚至还有几艘破旧的摆渡船,根本不是专业军用运兵船。
这三十余艘船挤挤挨挨载着近
名披甲士兵,船身被压得吃水极深,航速慢得惊人。
无奈之下,只能风帆与划桨并用,士兵们攥着船舷两侧的备用木桨,拼尽全力向前划动,木桨溅起的水花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每个人的额角都渗着汗,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船队沿着阿旺莎山西缘向北行进,微凉的夜风吹拂在布特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云。
他一身厚重铠甲立在最大那艘船的船艏,手按腰间佩剑,目光紧锁着岸边夜色,思绪翻涌:天明帝国第 2 师武器精良,火炮、火枪杀伤力巨大,初期交战卢斯军各部皆败,按理说,埃尼族三万大军赶来后,对方该觉寡不敌众,向东撤退寻找己方后援才对,为何偏偏一味向西挺进?
攻雅维城虽能断粮道、切联系,可也冒着被围歼的风险;等自己与埃尼军追去,对方又西走攻法兰季拉,那熟练的样子,仿佛早知道城内守军部署;
如今又趁自己追来前乘船向北,兜着毫无章法的圈子 —— 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一路下来,自己竟半点摸不透,一股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
忽然,他的目光顿在东岸山脚下:一片半人多高的芦苇荡在夜风中疯狂摇曳,黑黢黢的影子像暗夜魔怪张牙舞爪,看得他心头猛然一紧。“万一…… 万一对方在岸边设伏,用火炮突袭……”
念头刚落,一名士兵跌跌撞撞跑上船艏,声音发颤:“军团长大人!前方水面横亘着数不清的船只,咱们的船队根本无法通过,请您示下!”
“不好!快调转船头,回撤!” 布特脸色骤变,厉声下令,可此刻哪里还来得及 —— 暗夜之中顺流而行,船身吃水深重,船桨在水中划得水花四溅,却只能让船队在原地打转,有的船甚至撞在一起,甲板上士兵惊呼连连,船队瞬间陷入混乱。
就在这一片骚乱中,东岸芦苇荡后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火光猛地染红半边夜空,像滚雷撕裂天际,无数燃烧的弹丸如流星火雨般朝着船队射来。布特僵在船艏,看着漫天火光,只觉得心胆俱裂,脸色一片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