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下来的迟钝。
“当年你走后,” 他开口,声音依旧沉,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沙砾般的涩,“茶馆的生意,还是老样子,小瑶她…… 总爱坐在柜台后,对着门口那条泥儿街望,一坐就是大半天。”
吴薏仁握着茶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不说,我也知道,她是在等你。” 方叔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咽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我劝过她,说你是去修仙的,仙路迢迢,哪能说回就回?她就笑,说你是个重情的,不会忘了我们。”
风又起了,吹得木牌 “吱呀” 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气。
“等了几年,没等来你的信,她就坐不住了。” 方叔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却藏着掩不住的怅惘,“她说,你一个人在外,说不定是遇上了难处,得去找找你,我拗不过她,关了茶馆,陪着她走遍了大江南北。”
吴薏仁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自己被困在白云仙宗结界里的三十年,想起那些日夜苦修的岁月,竟不知,有两个人,曾为了寻他,踏遍了山河万里。
“我们去过北地雪原,去过江南水乡,” 方叔缓缓道,“逢人就打听,可修仙者的踪迹,哪是那么好找的?世人都说,仙人早就绝迹了,说我们是痴人说梦。”
“她不信。” 方叔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的纹路,“那年在漠北,遇上了沙暴,我们的水囊破了,困在戈壁里三天三夜,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念叨着,说要等你回来。”
吴薏仁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他想起当年,自己想着从现代记来的菜谱,和林瑶一起琢磨新的茶点;想起自己搬着梯子,和方叔一起给茶馆换瓦片,阳光洒在三人的脸上,暖得像蜜糖。
原来,那竟是他和他们,最后一段安稳的时光。
“找了整整十年。” 方叔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疲惫,“我们走坏了不知道多少双鞋,身上的盘缠也耗尽了,林瑶的身子,本就不算硬朗,经了这么些年的颠簸,更是垮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丘,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桂城是我的家乡。” 方叔说,“我爹娘走得早,这里只剩一座老宅子,林瑶病了之后,我就带着她回来了,想着这里山清水秀,或许能让她养养身子。”
吴薏仁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江面上,一只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娘的歌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调子很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怅惘。
“来了桂城的第二年,林瑶的身子,就更弱了。”
方叔的声音,忽然就沉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猛地砸进吴薏仁的心里。
“夜里总咳,睡不着,就坐在窗边,对着月亮念叨你的名字。” 他说,“大夫来看过,说她是心病,郁气积在心里,熬坏了身子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