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看见港口,像个掉在水里的精密的机器零部件。港口过去,对岸是通向长崎的群山。山脚下房屋密布,高高低低。远处右手边是港口的入海口。
我们在那里稍坐片刻,歇口气、吹吹风。这时我说道:
“你不会想到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不是吗?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生机勃勃。可是下面那一整片”——我朝底下的景色挥了挥手——“那一整片在炸弹掉下来的时候受了多么严重的打击。可是看看现在。”
佐知子点点头,然后笑着转向我,说:“你今天心情真不错啊,悦子。”
“到这里来走走真是太好了。我决定从今往后要乐观。我以后一定要过得幸福。藤原太太一直对我说往前看是多么重要。她是对的。假设人们没有往前看,那么这里”——我又指了指底下的景色——“这里就都还是废墟一片。”
佐知子又笑了。“是啊,你说得对,悦子。这里就都还是废墟一片。”说完,她又回头看着下面的风景。过了一会儿她说:“对了,悦子,你的朋友,藤原太太,我想她在战争中失去了她的家人是吧。”
我点点头。“以前她有五个孩子。她丈夫还是长崎的重要人物。炸弹掉下来的时候,除了大儿子以外都死了。她一定受了很大的打击,可是她还一直坚持。”
“是啊,”佐知子慢慢地点着头,说,“我猜有这类事情。那她一直都是开面馆的吗?”
“没有,当然没有了。她丈夫是个要人。是后来,她失去了一切以后才有面馆的。每次我看见她,都对自己说:我应该像她那样,我应该往前看。因为从很多方面来说,她失去的比我多。毕竟看看我现在。我要开始组建自己的家庭了。”
“是啊,你说得太对了。”风吹乱了佐知子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她捋了一下头发,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太对了,悦子,我们不应该老想着过去。战争毁了我的很多东西,可是我还有我的女儿。正如你说的,我们应该往前看。”
“你知道吗,”我说,“我是最近几天才认真地想这件事的。我是指为人父母。现在我没有那么害怕了。我要高高兴兴地迎接它。从今往后我要乐观。”
“你就应该这样,悦子。毕竟你还有很多盼头。其实你很快就会发现,是做母亲让生活变得真正有意义。住在我伯父家里闷了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给我女儿最好的。我们要给她请最好的家庭教师,她很快就会把功课赶上。正如你说的,悦子,我们必须对生活乐观。”
“你这么想我真高兴,”我说。“我们俩真的都应该心存感激。我们也许在战争中失去了很多,但是还有那么多盼头。”
“是啊,悦子。还有很多盼头。”
万里子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也许她听见了我们的一些谈话,因为她对我说:
“我们又要和安子阿姨一起住了。妈妈有没有告诉你?”
“有,”我说,“她告诉我了。你很想再回到那里去住吗,万里子?”
“现在我们可以留着小猫了,”小女孩说。“安子阿姨的房子很大。”
“这件事还要再看,万里子,”佐知子说。
万里子看了她妈妈一会儿,然后说:“可是安子阿姨喜欢猫。再说,反正圆圆本来就是我们从她那里拿过来的。所以那些小猫也是她的。”
“是没错,万里子,可是我们还得看看。我们得看看安子阿姨的爸爸怎么说。”
小女孩生气地看了她妈妈一眼,然后又转向我,表情严肃地说:“我们可以留着小猫。”
下午快过去的时候,我们回到了下缆车时的空旷地。我们的午餐盒里还有一些饼干和巧克力,我们就在一张野餐桌上坐下,吃了起来。空地的那头,一些人站在铁栏杆旁,等下山的缆车。
我们坐了几分钟,突然听见有人叫我们。那个美国女人大踏步地从空地的那头走过来,笑容满脸。她一屁股坐下,一点儿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朝我们一个个笑了笑之后就跟佐知子说起英语来。我想她很高兴有机会交谈,而不是用手比划。我朝周围看了看,果然看见那个日本女人就在附近,在给她儿子穿外套。她不是很想跟我们一起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微笑地走过来。她在我对面坐下,她儿子坐在她身旁,这时我发现母子俩的体型很像,都是圆圆胖胖的;最明显的是两个人的脸颊都有垂肉,有点像斗牛犬。美国女人一直高声地跟佐知子讲个不停。
在陌生人到来之前,万里子已经打开她的素描本,开始画画。胖脸女人跟我寒暄过后转向小女孩。
“你今天玩得开心吗?”她问万里子。“这上面很漂亮,不是吗?”
万里子仍旧低着头画画。可是女人一点儿也没有在意。
“你在画什么呢?”她问。“很漂亮的样子。”
这次万里子停了下来,冷冷地看着日本女人。
“很漂亮的样子。可以让我们看看吗?”女人伸手拿过素描本。“是不是很漂亮,阿明?”她对她儿子说。“小姐姐是不是很聪明?”
男孩趴到桌子上来,好看得清楚些。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万里子的画,但是没说什么。
“真是漂亮。”女人翻着素描本。“这些都是今天画的吗?”
一开始万里子没有答话。但过了一会儿,她说道:“这些蜡笔是新的。今天早上才买的。新蜡笔比较不好画。”
“这样啊。是啊,新蜡笔比较不好画,不是吗?阿明也画画,是不是,阿明?”
“画画很简单,”男孩说。
“这些小画是不是很漂亮,阿明?”
万里子指着翻开的那一页,说:“我不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