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他预想过哈登可能会狡辩,可能会抵赖,甚至可能会继续用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嘲讽他,但他唯独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吧,”哈登抬起他那变得有些透明的手,苦涩地笑了笑,“凭借深渊的力量,我才能勉强维持着这样的身体...”
“而记忆、内心、精神、情感...早就已经被五百年的时光磨损得残破不堪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悲哀,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的旅人。
“即便那些是我不堪回首的过去,是我曾经不想面对的过去...但,我也从心底里想要将它们想起来。”
哈登看着戴因斯雷布,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意味。
“我非常害怕...我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所以,只要是我做的,我都愿意好好道歉...只要你再多说一点,关于那个时代的坎瑞亚的回忆。任何事都好。”
戴因斯雷布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虚弱、卑微,甚至有些可怜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严苛狠毒的剑术导师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怪不得,连我都察觉到了你性格上的变化。”他缓缓地说道,语气中的怒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回忆,的确是构成人格的重要部分。”
没有了回忆,一个人也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那个时代...坎瑞亚的回忆...”
戴因斯雷布缓缓闭上了眼睛。
哈登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了五百年的记忆之门。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刻意遗忘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想起了坎瑞亚那没有神明的天空下,巨大的齿轮和炼金工坊永不停歇的轰鸣。
想起了骑士学院里,年轻的骑士们挥洒汗水,为了“以人之力,比肩神明”的信念而刻苦训练的身影。
想起了宫廷宴会上,人们高呼着“救世主”的名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金发王子的身上。
也想起了黑蛇骑士团的同僚,那个叫苏尔特洛奇的男人,因为过于正直和理想主义,最终落得凄惨下场的背影。
还有...自己。那个年轻的、还相信着骑士精神的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现实打压,被哈登这样的“导师”折磨,最终变得冷漠而孤僻。
曾经的所见、所闻、所感,那些烙印在心中与脑海中的一切,伴随着令人怀念又刺痛的感觉,不断涌现...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当戴因斯雷布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轮回。
“你好像回想起很多啊。”哈登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见他回过神来,立刻带着一丝期盼问道,“能跟我讲讲吗?坎瑞亚那个黄金的时代。”
戴因斯雷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疏离。
“算了,我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好心。”
“是嘛...”哈登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但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也已经够了。”
“那些我听不到的故事,「命运的织机」能够听到就好。”
“「命运的织机」...”戴因斯雷布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立刻明白了什么,“说吧,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在此向你道歉,戴因斯雷布。”哈登挣扎着站了起来,他那虚幻的身体挺直了,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深渊浸礼者。“本来我打算撒谎的,但通过那位左钰先生的话,看起来坎瑞亚真的已经复国了。”
他看着戴因斯雷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你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吗?”
“「命运的织机」无法在没有任何记忆作为原料的情况下进行编织...”
“所以,我们只能靠整个深渊教团的大家,将脑海中所有关于坎瑞亚的记忆,一点一点地,东拼西凑,尽量还原出当时坎瑞亚的模样。”
戴因斯雷布瞬间想通了之前在纳塔战场上看到的那些深渊教团成员的奇怪举动。
“难怪我见到的那些深渊教团的人都在冥想,原来是在给「命运的织机」提供原料。”
“没错!”哈登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五百年后,身为遗民的我们,共同编织那个只存在于梦中的国度,将它带回现实...啊,多么伟大而浪漫的工程!”
但他的语气很快又低沉了下去,充满了无奈。
“只可惜,五百年实在太久了,我们脑海中的记忆都磨损得所剩无几...仅靠这些残缺的原料,我们只会得到一个残缺不全、充满错误的虚假世界。”
戴因斯雷布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于是,你们想到了我?”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想到了我这个...一直在追猎你们的敌人?”
“正确。”哈登的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疯狂和得意。“你!戴因斯雷布!你拥有王子殿下当年留给你的那枚戒指,它会帮你不断重置身体的状态,让你免于诅咒的侵蚀!”
“尽管你也会有记忆的磨损,但在所有坎瑞亚的遗民中,你一定会是磨损最少的那个人!你就是一座活着的、关于坎瑞亚的图书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杰作。
“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拿教团在纳塔的全部兵力作为诱饵,也要得到你脑海中的记忆!”
“骗我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