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酒,墨渊(门主)站起来。
传令。他说,收拾东西,向村民辞行。
——
辞行,是在镇口。
数千百年了。
这镇上的人,都是当年鄱阳湖战死兵将的魂魄后裔。
他们的先祖,被那只流光溢彩的羊,从地球带到这星域。
他们在这小镇上,繁衍生息了数千百年。
他们等了数千百年——
等的,就是这一天。
朱大爷(朱元璋)站在镇口。
他面前,跪了一地的老兄弟后人。
老婆婆——就是白天那个认出他的老婆婆——端着一篮新蒸的米粑,双手递过来。
大王。她声音发颤,带上路上吃。
朱大爷(朱元璋)接过篮子。
他这个一辈子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洪武皇帝,这会儿眼睛红了。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篮子,递给了旁边的墨渊(门主)。
然后他蹲下身,把老婆婆扶起来。
老嫂子。他声音哑,我走了。
你们好好过。
等我忙完这一趟——
他顿了顿。
再回来看你们。
老婆婆哭了。
镇口那一大片人,都哭了。
奶团(星纹鼠兽)从纸墨生(子鼠·纸墨生)袖子里探出头,小眼睛也红了。
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舍不得。
墩墩(玄铁牛兽)哞了一声,大脑袋低着。
软牙(赤焰虎兽)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摇。
糯雪(月兔兽)长耳朵耷拉着。
小麟(云纹灵龙兽)盘在木公输(辰龙·木公输)肩上,低低吟了一声。
软丝(星纹蛇兽)缠在藤婆(巳蛇·藤婆)腕上,蛇头轻轻点。
奔糯(罡风马兽)四蹄踏地,打了个响鼻。
绵绵(绒云羊兽)从织云娘怀里探出头,了一声。
跃糯(天工猴兽)蹲在木客(申猴·木客)货郎担上,不吱声了。
翎糯(五德鸡兽)昂首站着,地叫了一声,像在敬礼。
哮团(啸风犬兽)摇着尾巴,嘴里叼着一只老婆婆塞给它的米粑。
盐糯(晶海盐猪兽)哼哧哼哧拱地,眼睛也红了。
十二地支传人,带着十二只伴兽,在镇口站成一排。
墨渊(门主)一挥手。
——
众人踏云而上出了小镇大气层进入星空。
解嬴号——45公里长、30公里宽、20公里高的星际航母——已经被墨渊(门主)从《天工开物》里放出来了。
通体金银双色流光,亿万道上古铭文在星下流转。
众人上了舰。
舰桥里,星图投影铺开。
墨渊(门主)在星图上点了点西方——
胃城。
解嬴号缓缓升起,穿过小镇上空。
镇口那些送别的人,仰着头,一直挥手。
朱大爷(朱元璋)站在舰首,看着下面那片越来越小的小镇,半天没说话。
刘彻(大管家)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重八。他说,会回来的。
解嬴号一个加速,驶入星海。
——
舰上的日子,过得慢。
朱大爷(朱元璋)在中层膳房,自己给自己做了一碗面——这次没敢给伴兽们吃。
刘彻(大管家)在账房,拨那把乌木算盘,算这个月从金粟城午马一脉带来的星韵晶账。
铜伯(丑牛·铜伯)在中层工作室,接着锻那块新铁。
火离(寅虎·火离)在灵泉净室,淬他那半片虎符。
木公输(辰龙·木公输)在他那间工作室里,刻他的盘龙镇运印。
木客(申猴·木客)在货郎担旁边,擦他那九转连环玉扣。
漆姑(酉鸡·漆姑)在她那间小屋里,养她那五德鎏金符。
锻石(戌狗·锻石)在军备舱,检查玄铁卧犬镇。
盐客(亥猪·盐客)在膳房,帮厨——他做饭比朱大爷强。
藤婆(巳蛇·藤婆)在她那间小屋里,编她的银花丝蟠蛇佩。
青瓷子(卯兔·青瓷子)在她那间小屋里,擦她那月魄玉兔佩。
冶风(午马·冶风)在他那间工作室里,练他那杆奔马沥泉枪。
纸墨生(子鼠·纸墨生)在他那间小屋里,写他的鼠须灵毫笔。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
只有伴兽们,闲不住。
——
第三天午后。
舰桥里,墨渊(门主)在看星图。
朱大爷(朱元璋)在旁边打盹。
刘彻(大管家)在算账。
忽然——
绵绵(绒云羊兽)从织云娘怀里蹦出来。
它这两天憋坏了。
刚领悟了乳丁融料法,浑身有劲没处使。
它小蹄子在舰桥那片灵光地板上,哒哒哒踏了几下。
——
它踏出来一朵云。
那云是白的,软的,像一团棉花。
它自己愣了一下。
它又踏了一下。
这一次,那云翻了个跟头。
像个筋斗。
舰桥上的人都看过来了。
绵绵(绒云羊兽)得意了。
它小蹄子哒哒哒,一下接一下。
第一下,一朵筋斗云。
第二下,它自己的模样——一只小白羊,站在云里。
第三下,它自己变了。
它踏出来的那只小羊,慢慢变了。
毛变成了古铜色。
身上泛起一层绿锈。
两只公羊,相对而立,犄角弯弯,像在抵角。
绵绵自己都愣了。
它又踏了一下。
这一次——
两只公羊下面,多了一圈。
那一圈上,浮起来三只小山羊。
一只在走。
一只在立。
一只——
回过头来。
憨萌可掬。
舰桥上,一片安静。
墨渊(门主)放下星图。
朱大爷(朱元璋)不打盹了。
刘彻(大管家)算盘也不打了。
织云娘捂住嘴。
那不是绵绵(绒云羊兽)随便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