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地挥动手臂想要格挡,却只是打翻了身旁另一个空坛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眼前这张年轻、冷峻、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脸上。
“……路……朝歌……”朝合图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他挣扎着想坐直,浑身却酸软无力,酒精的后遗症让他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看来还认得我。”路朝歌丢开空酒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以为你要醉死在这酒坛子里,给自己选了个最窝囊的死法,倒是省了我的事。”
朝合图脸上闪过一丝被刺痛般的难堪,随即又被一种破罐破摔的颓然覆盖。他抹了把脸上的酒渍,靠在床脚,喘着粗气:“怎么……少将军是来……送我最后一程?也好……省得……脏了你们的地方。”
“送你?”路朝歌嗤笑一声,拖过房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与狼狈的朝合图面对面:“你的命,现在值几个钱?杀了你,除了让草原上某些还对你有点念想的老家伙掉几滴眼泪,或者心里多几分怨恨,对我大明有什么好处?浪费一刀,还嫌脏了刀口。”
这话刻薄至极,朝合图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拳头攥紧,指节发白。若是在从前,有人敢如此侮辱他,他早已拔刀相向。可如今,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勉强,更何谈尊严?他只能死死瞪着路朝歌,眼中血丝更密。
“不甘心?”路朝歌仿佛没看到他的怒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他今天吃了什么早餐一样:“不甘心就对了。伊稚斜死了,是战死的,死得像个人物,我敬他几分,所以把他全须全尾地送回了草原。你呢?你朝合图,想怎么死?醉死?还是被我像条野狗一样拖出去埋了?或者……送回草原,让休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给你口饭吃,也顺便替我们看着你,让你在监视和软禁里,看着草原一点点变成你完全陌生的样子,看着昔日同袍或飞黄腾达,或苟延残喘,而你自己,除了回忆和酒,一无所有?”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扎进朝合图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痛苦和迷茫取代。路朝歌描绘的“未来”,比死亡更让他恐惧。尤其是最后那种——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见证一切改变却无能为力,甚至被时代抛弃。
“你……到底想怎样?”朝合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我想怎样,是你能怎样。”路朝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定朝合图躲闪的眼神:“伊稚斜的时代结束了,草原和大明,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你死我活的状态。新的盟约签了,贸易要通,人要往来,文化要交融。这‘万国区’里,会有草原的使馆,会有草原的商队,会有草原的学者匠人……我需要有人,去管这一摊事。一个既懂草原规矩、有人脉威望,又明白大明律法、知道我底线的人。”
朝合图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朝歌:“你……让我?替大明……管草原的事?” 他觉得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一个败军之将,一个被囚禁多日的降臣,何德何能?
“不然呢?”路朝歌挑眉:“你觉得我手下缺只会听话办事的狗吗?我缺的,是既能镇得住草原狼,又能让他们学会在规矩圈里走路的‘头狼’。当然,是戴着大明项圈的‘头狼’。” 他毫不掩饰其中的利用和控制意味。
这件事,朝合图确实很合适,不过在“万国区”建成之前,他肯定还是要去军队的,毕竟震慑一方,读书人可做不到,只有那些从刀山火海闯过来的人才能做到。
“为什么是我?”朝合图艰难地问,“草原上,愿意投靠你们的人不少,休屠……他岂不是更合适?”
“休屠有休屠的位置和事情。”路朝歌淡淡道:“他休屠渤尼是我们大明的臣,不是降将。而你,是旧时代的烙印,也是连接旧时代和新时代的一道桥。用你,有几个好处。” 他开始条分缕析,如同在军帐中分析战局。
“第一,你曾是伊稚斜的心腹大将,在旧部中有影响力。用你,可以安抚一部分人心,减少不必要的抵触。”
“第二,你吃过败仗,当过俘虏,知道大明的刀有多利,盔甲有多硬。你会比那些没挨过打的人,更懂得敬畏,也更珍惜我给的机会。”
“第三,”路朝歌顿了顿,目光更深,“你见识了长安,见识了大明的秩序和力量,也见识了败亡和囚禁。你比那些还在草原上凭着过往经验做梦的人,更清楚什么是大势所趋。颓废买醉这些日子,你想的应该不止是伊稚斜吧?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草原铁骑纵横百年,这次却败得这么彻底?有没有想过,除了打仗抢掠,草原人的日子,能不能换个过法?”
朝合图沉默了。路朝歌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思绪。这些日子,酒精麻痹的间隙,那些问题确实如同毒蛇,啃噬着他。大明的军械、组织、后勤、那种可怕的凝聚力和动员能力……还有长安城这难以想象的繁华与秩序。这一切,都远超草原的认知。
“我给你官职,给你权限,让你在‘万国区’负责与草原相关的通商、交涉、律法协调、乃至文化交流事宜。你做得好,是草原和大明共同的功臣,你在史书上的名声,不会只是‘伊稚斜败将’,而是促进融合的干吏。你的族人,会因为你的工作,得到更公平的交易,更好的技术,更安稳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