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锐利:“这不是不屑,这是谨慎,或者说,是为了隐藏真正的目的。产业遍布云州各地,用自己培养的人打理,薛家本家只需年底收钱。这听起来,像不像一个庞大的、扎根地方的情报网或者资金筹集网络的掩护?”
赖家庆心头一凛,他之前更多关注薛家与“天地院”可能的人员勾连,对产业模式并未深想。经路朝歌一点拨,顿时觉得背后寒意森森:“少将军的意思是,薛家这些产业,不仅仅是赚钱,更是为‘天地院’在云州的活动提供据点、资金和信息渠道?”
“极有可能。”路朝歌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大明坤舆全图》前,目光落在云州位置上:“云州连接南疆诸国,地形复杂,民族混杂,本就难以管理。薛家扎根此地数百年,枝叶繁茂,人脉深远。若他们真心归附朝廷,自然是安定地方的助力。可若他们怀有二心,与‘天地院’这等前朝余孽勾结,那就是插在朝廷南方腹地的一根毒刺,而且这根刺,很可能已经蔓延到了很多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手指沿着云州与南疆的边界线划过。
“你说旱灾爆发时你已离开云州,对那边具体情况不清楚。但你想,如此大灾,虽未波及到云州,但地方秩序必然受到冲击。薛家在这个时候,以其遍布各地的产业和人手,能做多少事?暗中转移物资、传递消息、甚至趁机吸纳对朝廷不满的亡命之徒……这才是更可怕的。”
赖家庆额角渗出细汗:“是属下疏忽,先前只盯着薛家父子在长安的动静,对云州本家的产业网络调查不够深入。请少将军责罚!”
“现在不是责罚的时候。”路朝歌摆摆手,转身看向赖家庆,眼神冷静而坚定,“既然发现了漏洞,补上就是。你立刻加派得力人手,分几路行动。”
“第一路,”路朝歌沉声命令:“全面彻查薛家在云州的所有产业。不仅是明面上的田庄、商铺,还有那些名义上不属于薛家,但实际由他们培养的代理人控制的产业。查清它们的真实经营状况、资金流向、人员构成,特别是那些掌柜、管事、账房等人的背景,与薛家核心成员的关系,以及……他们是否与不明身份的人有接触。”
“第二路,”他继续道:“重点调查旱灾期间,薛家各产业周边的异常情况。是否有大量物资的非正常交易或囤积?是否有陌生面孔频繁出入?当地官府对薛家产业的态度如何?有无包庇或特殊关照?”
“第三路,”路朝歌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云州与南疆接壤的几个关键隘口和市镇:“盯紧薛家与南疆方面的联系。你提到他们与南疆商人往来频繁,查清楚是哪些胡商,具体交易内容是什么。丝绸、瓷器、茶叶是正常,但若涉及药材、矿物、甚至书籍、地图等,就要格外警惕。同时,查一查薛家是否有自己的人经常往来于云州和南疆之间。”
赖家庆飞快地记录着,心知这次调查的规模和深度远超以往。
路朝歌踱回书案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镇纸。
“至于长安这边,薛家父子……”他沉吟片刻:“薛沐辰频繁去东市,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见世面’或练习胡语。东市南疆商人云集,消息灵通,是连接南疆和长安的重要节点。薛沐辰一个备考举子,如此热衷于此,很可能肩负着与南疆来人接头或传递消息的任务。甚至,东市某些南疆商人店铺,就是‘天地院’或者薛家设在长安的联络点。”
“属下立刻安排对东市与薛沐辰有过接触的南疆商人进行严密监控,并排查东市内可能存在的隐秘联络点。”赖家庆立即应道。
“嗯。”路朝歌点头:“还有薛文柏,他看似深居简出,但毕竟是薛家家主,在云州不可能毫无作为。他与旧日同窗、云州商人的应酬,内容都要尽量掌握。另外,查一查他们新买的宅子,是谁经手卖的,原主人是谁,宅子是否有隐秘结构。他们雇佣的仆妇佣人,背景也要干净,若有可疑,及时替换成我们的人。”
“是!”
“记住,”路朝歌最后强调,语气肃然:“‘天地院’潜藏多年,行事诡秘。薛家作为其可能的重要枝干,必然也有严密的防范和反侦察手段。我们的人务必小心,宁可慢,不可暴露。所有调查,以获取确凿证据、摸清网络为首要,切勿打草惊蛇。尤其是云州那边,薛家经营日久,耳目众多,行动更要隐秘。”
“属下明白!定会挑选最精干、最可靠的弟兄去做。”赖家庆郑重抱拳。
“去吧。”路朝歌挥了挥手:“有重大进展,随时来报。”
赖家庆躬身退下,书房内重归安静。
路朝歌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渐斜的日光。已是申时初刻,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光影。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啜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诗书传家……”路朝歌低声冷笑,将茶盏重重放在案上:“藏在诗书后面的,到底是经世济民的抱负,还是颠覆乾坤的野心?”
他想起史书上那些以清流自居、实则结党营私的世家,想起前朝末年,多少这样的家族在国难当头时仍在算计私利。薛家若真与“天地院”勾结,那他们的目的绝不会小——可能是想在朝中安插自己人,可能是想控制云州乃至南疆的商路,甚至可能是……更可怕的图谋。
路朝歌展开赖家庆留下的那本情报册子,再次仔细翻阅。上面记录着薛家近三年的动向:薛文柏隐居幕后;薛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