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的情书、临终前未完成的画。我们证明了,在没有科技加速的情况下,人类的情感联结可以深到什么程度。”
两个投影并列在空中:
左边是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粒子流模型图。
右边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家族相册,封面已被岁月磨出毛边。
“这能比吗?”健一郎问。
“为什么要比?”陈山河反问。
观测塔陷入沉默。只有下方缓冲带里,那两个跨流速交流者还在艰难地比划手势——他们刚刚发明了一种基于肢体语言和光信号混合的新交流方式,虽然笨拙,但确实在传递信息。
“父亲。”
真纪子的声音从入口传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体服,那是慢速区常见的服饰,在加速区人眼中“复古得像博物馆展品”。
健一郎转头看她,电子眼自动扫描女儿的身体状态:心率72,血压正常,生物组织占比89.7%——她拒绝了深度义体化,只做了基础增强。
“你的‘野草实验’有结果了?”他问,声音里的金属质感减弱了些许。
真纪子走到两人中间,在全息屏幕上调出一组新数据:
【野草生长观测·完整周期】
实验组:慢速区自然生长(无干预)
对照组:加速区纳米催化生长(74倍速)
观测时长:地球时间30天(加速区感知约6年)
结果:
慢速区样本:产生17种基因变异,根系深度平均3.2米,抗逆性指数8.7
加速区样本:基因稳定性99.99%,根系深度平均1.1米,抗逆性指数2.3
“加速催化让生长变快,但也让进化变慢。”真纪子指着基因变异数据,“自然生长中的‘错误’——那些基因复制时的不完美——反而催生了多样性。父亲,你在加速区生活了二千五百多年,见过多少次真正的‘意外突破’?”
健一郎沉默。
他见过无数按计划实现的突破,但那些突破都是在既定框架内的优化。真正的范式转移,那种颠覆整个学科基础的“意外发现”……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想不起来了。
“效率至上体系会自发排除‘意外’,因为意外意味着计划外的时间损耗。”真纪子继续说着,语气平静但坚定,“但慢速区的‘低效’里,却保留了意外发生的空间。我们需要的可能不是选择效率或体验,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两者——”
她的话被打断了。
全息屏幕突然被紧急通讯覆盖,那是园丁网络的最高优先级警报。
金不换的半身投影出现在三人面前,他脸上的时间年轮纹路正以异常频率闪烁:
“苏沉舟在第七社区出事了。”
第七社区的“记忆转化中心”是栋不起眼的二层建筑,外墙上爬满了真实的常青藤——这在加速区是难以想象的奢侈,因为植物生长需要“真实时间”。
苏沉舟坐在中心一层的观察室里,右半身的金属-血肉混合体表面,文明铭文的流动速度比平时慢了43%。
他眼前是全透明的治疗舱,里面躺着第二例记忆转化申请者。
不是李雅那样的“删除幸福记忆”案例。
是反向的。
【案例#m-811】
申请人:吴岚,女性,52岁,慢速区居民
申请内容:保留创伤记忆,拒绝转化治疗
创伤事件:三十年前在污蚀爆发中失去丈夫和女儿,亲眼目睹他们被污蚀吞噬的全过程
当前状态:ptSd指数9.8(极限值10),每晚噩梦复发率100%,自杀倾向监测:高危
伦理委员会建议:强制转化(以保护生命权)
申请人坚持:自愿承受痛苦,因为“痛苦是我与他们最后的联结”
苏沉舟的左眼——那只替代了时间圆环的“不完美螺旋”——正注视着治疗舱里的吴岚。
他能看见时间的真实流动。
在吴岚周围,时间不是平滑的线,而是扭曲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三十年前的那个时刻:污蚀的黑潮、丈夫最后的呼喊、女儿伸向她的手。那个时刻像一颗恒星,持续释放着引力,将她所有的时间流都弯曲向自身。
如果进行记忆转化,金不换设计的方案会将那颗“恒星”转化为白矮星——质量还在,但不再发光发热。痛苦会被剥离情感强度,变成“知道但不再感受”的事实记忆。
“你会失去现在的自己。”苏沉舟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海,“转化后,你依然会记得事件,但不会再感到痛苦。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可以平静谈论那场灾难的人。”
治疗舱里,吴岚睁开眼。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苏先生,”她说,“您承载着九千多个文明的记忆,对吗?”
“9945个。”
“那您应该明白。”吴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有些重量,是不能卸下的。卸下了,那个‘我’就死了。现在的我每晚梦见他们,每一次心痛都是他们还‘存在’的证明。如果连痛都没了,他们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苏沉舟沉默。
他的意识深处,9945条文明记忆流中,有37条正在共鸣——那是同样选择“保留痛苦”的文明。有一个文明甚至在灭亡前,将整个物种的临终痛苦制作成了永恒艺术品,悬挂在虚拟星空中。
“存在即痛苦,痛苦即存在。”那个文明最后的长老说,“我们宁愿痛着记住,也不愿麻木地遗忘。”
“你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吗?”苏沉舟问,“按照当前数据,你的心理状态坚持不了三个月。要么精神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