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掠夺与倾轧,所谓的道德、律法,不过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绳索,是失败者无能的哀鸣。他至死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够狠毒。
主审官面色铁青,惊堂木连拍数下,都无法完全压制他那歇斯底里的声音。
林清轩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他看着那个在绝望中扭曲、咆哮的昔日权贵之侄,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只是在赵炳乾嘶吼着“当初在矿山就该把你们统统杀光”时,他的眼帘微微颤动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指尖不易察觉地蜷缩,抵住了掌心。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同样秋意萧瑟的日子。挚友张承志,一个同样满怀理想、刚正不阿的御史,只因上书弹劾赵宦官及其党羽贪墨军饷、构陷忠良,便被罗织罪名,投入大牢。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自己去狱中探望时,承志兄虽身受酷刑,衣衫褴褛,遍体鳞伤,那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澈而坚定。
“清轩,不必为我悲伤。”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读书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求不过‘心安’二字。他们能夺我性命,却夺不去这世间公道,夺不去我心中信念。”
不久,张承志便冤死狱中。赵宦官党羽为了斩草除根,竟以其子嗣“忤逆”为名,将其年仅十四的独子张焕,流放至环境最为酷劣的北疆矿山。那里,根本就是一个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而林清轩自己,也因曾为张承志奔走呼号,多方营救,被视作同党,遭到牵连罢官,一同被发配至那暗无天日的矿山服役。
矿山的岁月,是浸透了血泪的黑暗。沉重的劳役,监工如狼似虎的鞭打,肮脏潮湿的矿洞,随时可能降临的塌方……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边缘挣扎。他亲眼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非人的折磨中迅速枯萎、消逝。他也亲眼看着少年张焕,如何在绝望中紧紧抓住他这根唯一的稻草,如何用那双过早见识了人间丑恶却依旧不失纯真的眼睛望着他,低声问:“林叔,我们……还能出去吗?天,还会亮吗?”
为了护住挚友这唯一的骨血,他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心力与才智。他替张焕挡下过毒打,在饥寒交迫时将仅有的食物让给他,在病榻前不眠不休地照料。他给那孩子讲圣贤道理,讲史书典故,告诉他无论身处何等黑暗,人心中的那点光明不能熄灭。他教会他辨认草药,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为人疗伤,换取些许生存的机会。他更像一个父亲,在绝望的深渊里,为另一个孤独的灵魂点燃微弱的希望之火。
然而,环境的酷烈终究超出了人体的极限。一次大规模的矿难之后,张焕本就孱弱的身体彻底垮了,持续的高烧和严重的肺损伤,让他生命垂危。弥留之际,少年紧紧抓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林叔……对不起……孩儿……不能……孝顺您了……”
“别胡说,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林清轩握着他冰冷的手,声音哽咽。
“林叔……替我……看看……天亮的……样子……”少年的眼角,滑下一滴冰冷的泪,手,缓缓垂落。
那一刻,林清轩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孩子的呼吸一同停止了。他抱着那具尚未完全冰冷的瘦小身体,在阴暗的矿工棚里,坐了整整一夜。外面是呼啸的寒风,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他没有流泪,只是觉得胸腔里空了一块,被无尽的悲凉和一种近乎凝滞的恨意所填满。
他对赵家的恨,在那一天,刻入了骨髓。
多年后,他遇赦返乡,隐居于田庄,娶了善良坚韧的阿桑,有了聪慧懂事的念桑。看似平静的生活,并未能完全抚平内心的创伤。他很少提及过去,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北方矿山的方向,久久不语。他将对逝去挚友和那个无辜少年的愧疚与思念,深深埋藏心底。
直到赵宦官的余党再次将黑手伸向他的家园,直到女儿念桑面临着与他当年相似的威胁,那沉寂多年的恨意与守护的意志,才再次被点燃。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守护,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守护他所爱的人,守护那份在黑暗中也不曾完全泯灭的、对公道的信念。
如今,仇人之侄就跪在面前,如同疯犬般狂吠。林清轩的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多少快意。他只感到一种巨大的、席卷一切的疲惫与虚无。仇恨支撑他走过最黑暗的岁月,却也如附骨之蛆,消耗着他的生命。看着赵炳乾那扭曲的面容,他仿佛看到了仇恨本身那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可怖的形态。
主审官不再理会赵炳乾的谩骂,与左右陪审官员略作商议,便提笔,饱蘸浓墨,在那早已拟好的判词上,签下名字,用印。随后,他拿起那卷决定生死的判文,肃然起身,面向堂下,朗声宣读:
“人犯赵炳乾,身为罪臣余孽,不思悔改,纠结匪类,谋害良善,袭击田庄,意图行凶,罪证确凿,恶性重大,天理难容!依《大周律》……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眷属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即刻押赴刑场,验明正身,执行!”
判决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之锤,重重落下。
“威武——”两侧衙役以棍杵地,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呼喝,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赵炳乾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那支撑着他最后气焰的东西,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