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有那双失神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法置信的惊惧和彻底的空洞。
两名衙役上前,毫不留情地将他从地上拖起,沉重的镣铐再次哗啦作响,拖拽着他向外走去。经过林清轩身边时,他似乎想最后看一眼这个他恨之入骨的“敌人”,但最终,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清轩缓缓站起身,没有去看赵炳乾被拖出去的背影。他转向堂上,对着主审官,以及那面“明镜高悬”的匾额,深深一揖。
然后,他挺直脊背,步履平稳地,一步步走出了刑部大堂。
堂外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路。他们的目光复杂,有敬佩,有同情,也有释然。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洒下一片稀薄却温暖的光辉,照在他青布长衫的背影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延续了两代的仇恨,于此,算是彻底终结了。
然而,他的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想起赵炳乾那疯狂而绝望的眼神,想起他背后那个曾经显赫无比、如今烟消云散的家族,想起那些在权力倾轧中无辜丧生的生命,想起矿山下挚友之子那未能闭上的双眼……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是赵宦官的贪婪与狠毒?是赵炳乾的愚顽与凶戾?还是那足以将人性扭曲的权力与欲望的旋涡?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低声吟诵着古训,心中涌起无尽的苍凉。人生于世,犹如种子落于土壤。落在沃土,沐浴阳光雨露,或可长成参天大树;若在贫瘠险恶之地,被黑暗与毒素浸染,又能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赵炳乾自幼生长在那等权奸之家,耳濡目染皆是倾轧算计、视人命如草芥,他今日之下场,岂非早已在他踏入那个环境之时,便已埋下祸根?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因果报应,如此分明,又如此残酷。
早知今日之下场,当初那些肆无忌惮的所作所为,那些视律法如无物、视他人为蝼蚁的放纵,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悔意?而这一切,最终不仅自身死无全尸,更累及子孙后代,家族蒙尘,永世不得翻身。此举,值得吗?
他抬头望向高远的天空,秋日的气息清冷而干净。街角处,几个孩童正在无忧无虑地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传得很远。
这人间,终究需要正道的光,来照亮那些阴暗的角落,来涤荡那些被污染的灵魂。而这正道,不仅仅在于律法的威严,更在于每一个人的选择,在于每一个家庭的教育,在于整个社会风气的导向。
他加快了脚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那里,有温暖的灯火,有等待他的亲人,有在废墟之上,重新生长出来的、充满希望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