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来找我?”
“因为老朽要确认,你是否值得托付。”沈墨看着他,目光如炬,“这一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看你如何在翰林院立身,如何查证,如何处世。林明德,你比你父亲更沉得住气,比你祖父更懂得迂回,但骨子里的刚正,却是一脉相承。”
他站起身,竹杖轻点地面:“这些证据足以翻案,但翻案不是目的。你姑祖母曾说,林家三代人的苦难,若只能换回一纸平反诏书,那这苦便白受了。真正的平反,是要让后来者知道——权术可逞一时之快,但公道自在人心;谎言可蒙蔽一时之目,但真相终会水落石出。”
林明德深深一躬:“学生谨记。”
“还有一事,”沈墨走出几步,又回头,“名单上最后三个人名,你仔细看。”
林明德展开名单,目光落在末尾:王璟、周世安、李淳。前两人他知道,是当年直接参与构陷的官员,早已不在人世。但李淳……
“李淳还活着,”沈墨的声音随风传来,“他现在改名换姓,在江南某地做富家翁。当年他负责伪造你祖父与外邦通信的证据,是唯一一个掌握全部伪造手法的人。找到他,此案最后一块拼图便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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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翰林院开始封印休假,同僚们陆续离开。林明德最后一个走出史馆,怀中揣着那份名单的抄本。宫门外,林府的马车已在等候。
车帘掀起,父亲林念桑坐在车内,两鬓已见霜白。这一年来,父子二人心照不宣,林念桑从未过问儿子在翰林院的查证工作,林明德也从不主动提及。但此刻,林念桑看着儿子沉静的面容,忽然问:“可有进展?”
林明德点点头,将沈墨出现之事简要说了。林念桑听完,沉默良久,才道:“你姑祖母若在天有灵,当感欣慰。”顿了顿,又说,“李淳之事,我已知晓。三日前,江南来信,说在杭州找到了他的踪迹。”
“父亲早就知道?”
“从你入翰林那日起,我便知道你会走这条路。”林念桑目光深远,“但你祖父曾说:真相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需要合适的时机才能破土。明德,如今时机将至,但你可知,一旦此案重提,将掀起怎样的风波?”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林明德看着父亲:“学生知道。王振廷仍在位,其党羽遍布朝野。翻案不仅关乎林家清白,更会牵扯出当年整个利益网络。”
“你怕吗?”
林明德摇头:“学生只怕辜负了祖父、姑祖母,还有那些为真相付出代价的人。”他望向窗外,“父亲可还记得,我七岁那年,您带我去田庄,指着那些佃户说:‘林家的根,不在朝堂,而在这一方水土、这些百姓’?”
林念桑微怔,点头。
“这一年在翰林院,学生翻遍史料,发现一个规律。”林明德缓缓道,“凡以权术陷害忠良者,虽能得逞一时,但其家族往往不过三代便衰;凡坚守正道、为民请命者,即便生前坎坷,其精神却能薪火相传。祖父如此,姑祖母如此,父亲亦如此。这或许便是天道。”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林念桑下车时,忽然驻足,拍了拍儿子的肩:“过了年,你便二十一了。开春后,翰林院可能要选派几人赴江南考察漕运新政——这是个机会。”
父子目光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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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隆二十二年正月十六,翰林院的红灯笼还未摘下,一纸调令已到:林明德以修撰身份,随漕运御史赴江南考察,为期三月。
离京那日,徐阶亲自送至翰林院门口,只低声说了八个字:“谋定后动,全身而退。”
南下船队沿运河而行,春水初生,两岸柳芽新绿。林明德站在船头,怀中除了官凭文书,还有姑祖母的手札、沈墨给的名单,以及这一年来他整理的所有笔记。他知道,此行表面是考察漕运,实则是要去完成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对证。
船行十日,抵达杭州。考察公务之余,林明德根据父亲提供的线索,在西湖边的一处幽静宅院外,见到了那个改名换姓的老人。
李淳如今叫李文斋,自称是退休的绸缎商人,宅中养花弄草,看似颐养天年。当林明德亮出身份,并说出“景隆十八年”“伪造信函”几个词时,老人手中的紫砂壶“哐当”落地。
“该来的,终究来了。”李文斋颓然坐下,须发皆白的面容上一片灰败。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在这个飘着梅花香气的庭院里,老人断断续续说出了当年的全部真相:如何受人指使模仿外邦文字,如何用特殊药水做旧纸张,如何在信函中埋下只有内行才能看出的破绽……每一个细节,都与林明德此前查证的疑点吻合。
“指使你的人,除了已故的刘文正,还有谁?”林明德最后问。
李文斋颤抖着手,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一个名字。林明德瞳孔微缩——那是一个如今仍在朝中担任要职,且素有声望的名字。
“他有把柄在刘文正手中,不得不从。”李文斋老泪纵横,“这些年,我夜夜难眠,梦中都是你祖父被押出刑部大牢时的眼神……那不是愤恨,是悲哀。林公子,我愿当面对质,愿以残生赎罪。”
林明德扶起老人:“你的罪,自有国法公断。但你今日所言,或将还很多人清白。”
离开李宅时,暮色已深。西湖上渔火点点,远处雷峰塔的轮廓隐入夜色。林明德独自走在长堤上,怀中那份沉甸甸的证词,仿佛有了温度。
他知道,回京之后,一场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