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王秀才。镇上有名的读书人,据说祖上也曾阔过,如今家道中落,考了多年童生试都未能更进一步,成了镇上人们茶余饭后带着些许怜悯和嘲弄谈起的人物。他与沈砚算是半个“同行”,都靠替人抄写为生,只是沈砚更底层,什么杂活都接,而王秀才还端着一点读书人的架子,主要替人写信、抄写状纸。此时,他正坐在树下的石墩上,面前摆着笔墨纸砚组成的小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对着面前一张只写了开头几行字的白纸唉声叹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滞涩”与“灰败”,其中还夹杂着几丝代表“文运”的、却极其黯淡近乎熄灭的乳白色丝线,如同风中残烛。
沈砚的心跳陡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疯狂滋长:就是他!一个足够弱小,命运轨迹清晰(无非是科举或谋职),其变化容易观察,而且即便失败或出现意外,也不会引起太大关注的对象。完美的试验品。
他停下脚步,假装走累了休息,靠在离槐树不远处的土墙阴影里,闭上了眼睛。他将全部精神集中,如同握紧一把无形的钥匙,试图去“触碰”怀中那本青铜天书。
起初,一片沉寂,只有怀中的硬物感提醒着它的存在。
他有些焦急,汗水从鬓角滑落。他在心中默念,如同祈祷,又如同命令:“铸命天书……让我看看他的……文运节点?让我……看到可以干涉的地方!”
仿佛回应了他强烈意志的呼唤,怀中的天书再次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那热度迅速流遍全身,最后汇入双眼后方。紧接着,他“看”到了——并非之前那般铺天盖地、令人崩溃的线条洪流,而是视野聚焦,如同透过一个无形的镜筒,清晰地看到了王秀才身上那几根摇曳的乳白色“文运之线”。它们纤细而脆弱,其中一条最为清晰的,正连接着他面前那张白纸,以及冥冥中某种即将到来的“机遇”——那是三天后县衙贴出的招募“文书小吏”的告示!一个对于穷困书生而言,堪称救命稻草的机会!
然而,这条本应带来希望的“文运之线”此刻却黯淡无光,并且在靠近“机遇”的节点处,明显缠绕着一小团浑浊的、不断旋转的灰气,这灰气象征着“准备不足,临场失误,心绪不宁”,如同路中的顽石,阻碍着命运的前行。
与此同时,一段信息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在沈砚脑海:【可引导。需微薄精神力。引导其‘文思’避开‘滞涩节点’,连接其自身记忆深处某‘灵光碎片’(曾读过的某篇策论精要)。】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段更具警告意味的信息也随之浮现,如同刻在灵魂上的戒律:【引导成功,将承接‘命痕’反噬,程度:轻微。表现为:精神倦怠一日,左臂内侧现淡红痕印,三日后消退。】
反噬!果然有代价!
沈砚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精神倦怠,臂现痕印……这代价听起来似乎可以承受。相比于可能获得的、验证超凡力量存在的确凿证据,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他太需要这次成功的验证了!这关乎他是否能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抓住那根唯一的、哪怕是带着毒刺的藤蔓!
他不再犹豫,摒弃了脑海中最后一丝属于“正常人”的迟疑与道德束缚。他集中起自己那并不强大、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孱弱的精神力,按照天书传递过来的那种模糊却直接的指引,像是一个第一次拿起刻刀的学徒,又像是一个在悬崖边行走的盲人,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地“拨动”了那根连接着王秀才与文书考试机遇的“文运之线”。
嗡!
一股轻微的、却深入骨髓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仿佛有人用无形的针管瞬间抽掉了他的一部分精气神。他感觉到自己的一缕精神,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般脱离本体,延伸出去,极其微弱地、颤巍巍地触碰到了王秀才身上那团代表“滞涩”的灰气。这过程需要难以想象的精准和控制力,他本能地驱使着那缕精神丝线,不是强行驱散灰气(那远非他目前能力所及),而是如同疏导水流般,极其艰难地将其引开一丝,让那黯淡的文运之线得以勉强通过。同时,他还要分心,将王秀才自身气息中、旁边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代表“偶然灵感”(来自其幼时读过却被遗忘的某篇策论精要)的亮色碎片,引导着,笨拙地“焊接”向那因为灰气偏离而露出的关键命运节点。
这个过程描述起来复杂,实则发生在精神层面,极其短暂,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软倒在地,他连忙用力撑住粗糙的土墙。额角、鼻尖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背后也是一片冰凉,一阵强烈的虚弱感从灵魂深处泛起,让他恨不得立刻躺下睡去。他强撑着,有些踉跄地走到更深的巷子阴影里,颤抖着撩起自己的左臂衣袖。
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瘦削的小臂内侧,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凭空多了一道寸许长、淡得几乎看不清,却又真实存在的红色细线!它不像划伤,更像是由内而外透出的一种印记,像是一道刚刚愈合的浅疤,又像是一个诡异的符文笔画,此刻正微微散发着灼热感,提醒着它不容忽视的存在。
命痕!
这就是使用者窃取命运之力,必须支付的代价!它并非虚言恐吓!
与此同时,槐树下的王秀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