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6月18日,江州。
梅雨季刚过,长江的水涨了起来。
江州老酒厂的院子里,两棵老樟树绿得发亮,蝉鸣一阵紧过一阵。
陈峰从bJ回来的第二天,康玉洲和高惟和就找上了门。
两人坐在老酒厂的会议室里,面前的财务报表摊开着,页脚都被翻得卷了边。
“陈总,你看看这个。”康玉洲把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手指都在抖。
陈峰接过。
那是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函,抬头写着“关于‘雪峰陈酿’列为国宴备用酒的通知”,落款盖着鲜红的公章。
“五月那次接待外宾的宴会上,外交部礼宾司带了几瓶过去。”康玉洲声音发紧,“没想到真被选上了。现在钓鱼台、人民大会堂的供应单上,都有咱们的名字。”
高惟和接过话头,啤酒厂老板的嗓门还是那么大:“我这边的单子也不小!上个月并购了扬州、镇江两家啤酒厂,产能翻了一倍半。现在整个华东地区,咱们的‘江州纯生’市场占有率第三,仅次于青岛和燕京!”
会议室窗外,酒厂的晾晒场上,新招的工人们正在翻动酒糟。
蒸汽从蒸馏车间顶棚的排气孔喷出来,在六月的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陈峰放下文件,看向两人:“账上现在有多少钱?”
康玉洲翻开另一个本子:“白酒业务,一到五月净利润三千二百万。啤酒业务,一千八百万。加起来正好五千万。”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还只是前五个月。下半年是旺季,保守估计全年能突破八千万。”
“八千万……”陈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1994年的八千万。
放在十年后,可能只是互联网公司一轮融资的零头。
但在这个工人月工资三四百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能撬动整个产业的巨款。
高惟和搓着手:“陈总,这笔钱你看怎么用?啤酒厂那边想再上两条生产线,康总这边想扩建窖池……”
“钱不能全留在酒业。”陈峰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电子那边,金卡工程要投产,EVd要扩产,马来西亚的石化厂要追加投资,中科院的联合实验室也要启动资金。”
他转过身:“下周一,在江州饭店办个庆功会。把经销商、供应商、还有市里的领导都请来。酒业的功劳,要让所有人看见。”
……
三天后,江州饭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舞台上挂着红色横幅:“雪峰酒业双星庆典暨年度经销商大会”。
台下摆了三十桌,坐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经销商,操着各地方言,喧哗声快把屋顶掀翻。
沈雪凝坐在主桌,怀里抱着六个月大的陈安。
小家伙穿了一身红绸褂子,正抓着一只拨浪鼓,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她身边,三岁的小杰正踮着脚要抓桌上的糖果,被八岁的妮妮一把拉住:“妈妈说了,饭前不能吃糖!”
“我就闻闻……”小杰撅着嘴。
“闻闻也不行!”妮妮俨然一副小管家模样,把糖果盘子推到桌子中央,又转头看向妈妈怀里的弟弟,“安安乖,姐姐给你唱歌……”
沈雪凝看着三个孩子,眼里满是温柔。
她抬头望向舞台方向,丈夫正在跟几位市领导说话,深灰色的中山装衬得他肩背挺直。
主桌另一侧,谭欣嵩正在跟市官员寒暄。
央视主任的身份放在哪儿都好使,几位局长轮流过来敬酒,她都应付得体。
晚上七点,音乐声响起。
康玉洲和高惟和一起走上台。
两人今天都穿了崭新的西装,打了领带。
但康玉洲的领带明显系歪了,高惟和的西装袖子短了半寸。
很明显,两人都是临时置办的行头。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高惟和对着话筒喊,声音震得音箱嗡嗡响,“感谢大家今天来捧场!我先报个数。今年前五个月,咱们雪峰酒业,净利润五千万!”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
康玉洲接过话筒,声音稳一些:“这五千万里,有在座每一位经销商的功劳。为了感谢大家,从下个月起,所有经销商的分成比例上调两个点!”
掌声更响了。
有人吹起了口哨。
陈峰在掌声中走上台。
他今天穿的是沈雪凝特意准备的深灰色中山装,料子挺括,衬得人精神。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五千万,很多。”陈峰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走到舞台边缘,灯光跟着他移动:“三年前,我刚来江州时,雪峰酒厂还是个快倒闭的乡镇企业,仓库里堆着发霉的酒糟,工人半年发不出工资。啤酒厂更惨,设备是五十年代的老古董,酿出来的酒又酸又苦。”
台下,几个从那时候就跟过来的老经销商点着头。
“那时候,康厂长找到我,说想承包酒厂但没钱。我说,不用你出钱,我出。”
陈峰笑了笑,“我拿着空酒瓶去省城找经销商,说‘先卖货后结账’,人家当我疯子。我带着样品去糖酒会,租不起展位就蹲在门口发传单。”
高惟和站在台侧,听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红。
他想起了那个下午,陈峰拎着两瓶样酒走进他办公室,说要跟他“合作做精酿啤酒”。
当时他觉得这年轻人疯了,现在……
“很多人问我,陈峰,你怎么什么都敢干?”陈峰看向台下,“因为我能遇见未来,我坚信,中国人的餐桌会越来越丰富,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会越来越高。这不是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