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虽然挂在正当中。
可林子里的风跟刀子似的,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硬是能把人的骨头缝都给吹透了。
老杨树林子里静得有些瘆人。
只有枯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冷不丁地响一下,听得人心惊肉跳。
一道浑身挂满枯草布条的人影,正贴着树干背阴的那一面,像只巨大的壁虎,一点点往前挪蹭。
山鬼嚼着嘴里那根早就没了苦味儿的干草棍,眯缝着眼,盯着雪地上那串乱七八糟的脚印。
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甚至还带出了不少黑土翻在雪面上。
这一看就是刚才走得急,心里慌,压根没顾上掩盖行踪。
“到底是没经过事的嫩雏儿。”
山鬼心里嗤笑一声,那股紧绷的弦松了大半。
“就这成色?也值当苏大炮特批枪支?”
“看来也就是个关系户。”
他摇了摇头,手里那杆被盘得油光锃亮的莫辛纳甘,枪口原本端得平平的。
这会儿也不自觉地往下压了三分。
这趟买卖,容易得让他觉得有点没劲。
杀这么个生瓜蛋子,那是杀鸡用牛刀。
前面的林子越来越密,灌木丛横七竖八地支棱着。
山鬼放慢了步子,多年的经验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地上的脚印忽然变得有点怪,似乎是刻意绕开了前面一棵手腕粗细的小白桦树。
他眯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那棵树周围刮了一遍。
“呵,这就想阴我?”
只见那白桦树离地不到半尺高的地方,横着一根极细的东西。
看那成色,像是从哪个破麻袋上拆下来的麻线,还特意用烂泥抹了抹,想跟树皮混个色。
麻线的一头系在树根上,另一头绷得笔直,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雪窝子里。
不用掀开看都知道。
那雪窝子里肯定埋着个土制的机关,或者是哪个从树上卸下来的旧捕兽夹。
“这种小孩过家家的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山鬼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的冷笑,甚至懒得弯腰去拆。
这种直勾勾的陷阱,也就是防防野猪那种只知道闷头冲的蠢货。
拿来对付他这种在长白山里混了半辈子的“清道夫”?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手艺。
这玩意儿就跟路边立个牌子没两样——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单手提着枪,那裹着厚厚毡布的枪托往前轻轻一探,虚晃了一下。
确认那麻线没什么连环扣之后,便收回了枪。
既然看见了,那就是个废招。
按照常人的脑子,看到脚下有绊索,第一反应肯定是抬脚跨过去。
但山鬼没有。
他有着自己的傲气和规矩,也是这一行活命的门道,永远别走看起来最顺脚的路。
跨过去?
万一那线头连着什么挂在树梢上的落木呢?
最稳妥的办法,是从旁边绕过去,不沾边,不碰触。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麻线右侧大概半米远的一块平地上。
那里的雪面看着很瓷实,有些微微的凹陷,像是被这一冬的风吹硬了的冻壳子。
那是这片乱七八糟的灌木丛里,唯一的落脚点。
“小子,下辈子学精点,绝户计不是这么设的。”
山鬼心里默念了一句,嘴角挂着嘲讽。
他身体重心下沉,右腿发力,左脚像猫一样轻巧地抬起,朝着那块“安全”的空地落了下去。
然而。
就在他的脚掌刚刚触碰到那块“瓷实”雪面的一瞬间。
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意,顺着他的千层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那种脚感,根本不是冻硬的雪壳子带来的坚硬回馈。
而是一种让人心悸的虚浮感!
软绵绵的,不受力!
那下面……是空的!
“糟了!这才是真坑!”
山鬼那张满是冻疮的老脸瞬间煞白,脑子里的那根弦儿“嘣”地一声断了。
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根显眼的麻线,根本就不是什么陷阱!
那就是个幌子!就是个钩!
就是为了逼着他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为了避开麻线,主动把脚踩进这个看似安全的落脚点!
这他娘的是连环套!是心理战!
“这小子真毒——!”
念头还没转完,脚下的伪装层就像是一张脆薄饼,“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哗啦!”
枯枝败叶混合着大团的积雪瞬间塌陷。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山鬼全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连调整姿势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毕竟是刀口舔血活下来的狠人。
在身体坠落的电光石火间,他凭借着惊人的腰腹力量,硬生生在空中拧了一下身子。
原本直挺挺落下的双腿,勉强岔开了一些,两只脚死命地往两边蹬,试图撑住坑壁。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声,在狭窄的土坑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呃——!!!”
山鬼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坑底,闷哼被硬生生憋在喉咙里。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瞬间湿透了他贴身的棉袄。
他颤抖着低下头,借着头顶那点光亮一看,头皮都要炸开了。
只见在这个深达一米多的土坑底部,密密麻麻地倒插着七八根削得如枪尖般锋利的硬木桩子。
如果不是他刚才那拼命的一扭,避开了要害。
这会儿他已经被这几根木桩子给串成糖葫芦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一根大拇指粗细的尖木桩,斜刺里穿透了他左腿的小腿肚子。
那带着血槽的木尖儿,硬生生地从另一侧冒了出来,上面还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