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支书,陈放同志。”
“这几根红松方木埋得够深,铁丝网拧得也扎实。”
“光看这一处沟口,就知道你们在秋收护粮上下了真功夫。”
梁明远收回搭在红松方木桩上的右手,拍了拍掌心里沾上的碎木屑。
王长贵吧嗒了一口旱烟袋,笑呵呵地应道。
“梁处长,这也是被山里的牲口逼出来的法子。”
“八月那场山洪把老断崖冲塌了,要是不拿红松木桩和铁丝网把口子封死。”
“几百斤的大野猪成群往苞米地里拱,社员们一年的血汗就全白费了。”
梁明远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北面蜿蜒起伏的林间小道。
“咱们顺着这道往北走一段吧。”
“我想看看你们整个防风林外围的完整防御体系,顺便瞧瞧林子里的植被情况。”
“成,梁处长请跟我来。”
陈放应了一声,右手食指和拇指放进嘴里,吹出一记清脆的口哨。
蹲在脚边的追风立刻竖起双耳,青灰色的身躯矫健地窜出五六步远,沿着小道在前方领路。
黑煞和磐石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
雷达、幽灵、踏雪和虎妞则自动散开,保持着二十步左右的警戒距离。
韩老蔫把老洋炮往肩头一扛,冲着脚边的黑风和追云努了努嘴。
“走着,跟在后头压阵,别让不开眼的野物惊着城里来的领导。”
一行十来个人踩着厚厚的落叶层,顺着防风林边缘的缓冲带往北缓步推进。
十月中旬的林子里,白桦树叶已经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树干。
高大的红松和老柞树交错生长,枝叶间漏下斑驳的阳光。
走了没出二百步,省农科院的那一男一女两名技术员便忙活开了。
男技术员小吴从帆布包里掏出放大镜和卷尺,蹲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红松下头,仔细测量着树皮厚度和腐殖土深度。
女技术员姓林,她拿着一把小巧的药铲,一边走一边扒拉开脚下的枯枝败叶,低头搜寻着。
“小吴,你快过来瞧瞧!”
林技术员忽然在一处背阴的青石根下停住脚步,半跪在地上,语气里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两片枯黄的柞树叶,露出一丛贴地生长、叶片呈心形的暗绿色小草。
小吴快步凑过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惊呼道。
“这是……野生北细辛?”
“看这叶片的纹理,年份起码在五年以上了!”
梁明远和省外贸厅的两名干事也停下脚步,围拢了过来。
林技术员没敢轻易动铲子,而是仰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陈放。
“陈放同志,没想到你们这片外围防风林里,竟然还有保存这么完好的野生北细辛。”
“这种药材对土壤湿度和遮阴度要求极高,稍微破坏一点林木冠层就会成片枯死。”
陈放走上前,低头扫了一眼那株北细辛,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林技术员好眼力,这株确实是五到六年的北细辛。”
“它的根茎辛温散寒,祛风止痛。”
“是咱们东北地道的药材,尤其受日本和东南亚客商的欢迎。”
“这玩意儿喜阴凉湿润,最怕正午的毒日头直晒,只长在腐殖质深厚的针阔混交林下头。”
说到这儿,陈放抬手指向西北方向一处地势低洼的山坡。
“防风林这几株还不算啥,顺着前头那道背阴坡往里走二里地,有一大片天然的老红松和紫椴混交林。”
“那底下的腐殖土有一尺多厚,常年不见强光,野生的北细辛连成了片。”
梁明远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追问道。
“陈放同志,你们今年采办任务这么重。”
“那片背阴坡的细辛动过没有?”
陈放摇了摇头。
“北细辛生长极慢。”
“从种子落地到能入药,最少得熬五六年。”
“我跟支书商量过了,明年开春冰雪消融后。”
“我们打算把那片背阴坡圈起来,搞林下药材半人工护育。”
“只清理杂草和病株,每隔三年按比例采挖老根,就能让那片背阴坡变成基地常年不断茬的聚宝盆。”
“好!想得太周全了!”
梁明远激动地一拍大腿,转头冲着省外贸厅的两名干事说道。
“你们听听,什么叫可持续发展?”
“这就叫可持续发展!”
“不贪图眼前那点蝇头小利,这种经验必须在全省乃至全国的林区大力推广!”
林技术员和小吴也听得心服口服,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恨不得把陈放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就在众人围着那株北细辛热烈讨论的时候。
陈放眼角的余光却悄无声息地瞥向了队伍外侧。
那个从北京农林部宣传处借调来的方干事,正半蹲在一棵白桦树旁边,双手端着胸前的海鸥牌双反相机。
“咔嚓,咔嚓……”
快门声接连响起。
表面上看,方干事是在给蹲在地上考察的梁明远和技术员拍工作照。
但陈放只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相机机身角度,心里便冷笑了一声。
海鸥双反相机是腰平取景,镜头朝向与拍摄者低头的方向完全一致。
此刻方干事虽然面朝众人,可相机的镜头却偏了足足三十度。
不仅如此,在随后的路程里,方干事借着寻找拍摄角度的由头,一连换了三四个位置。
跟在侧后方的刘三汉也瞧出了不对劲,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队伍继续沿着铁丝网外侧往北走了大约一里多地。
林子里的树木越发茂密,脚下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中除了猛兽散残留的药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