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胆识和手腕——既要稳住大局,又不能一味怀柔。乱世用重典,但典太重,又失人心。这个度,难拿。”
符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不懂军国大事,但记得先帝在时说过:治人如治水,堵不如疏。降卒生事,无非是怕前程未卜,生计无着。若朝廷能给条明路,大多数人,还是愿安稳过日子的。”
柴荣看着她,眼中露出赞许:“皇后说得对。所以朕已下旨:凡愿归田的降卒,除路费、口粮外,每人另给‘安家钱’五百文。愿从军的,除正常粮饷,家眷可由官府代为安置。”
“五百文……”符皇后算了算,“晋阳有三万降卒,若一半人归田,就是七千五百贯。朝廷……负担得起吗?”
“负担不起也得负担。”柴荣放下茶盏,“钱花了还能再赚,人心失了,就难找了。更何况,这些降卒回乡,就是三万颗种子,会把‘大周待降卒厚’这话,带到河东每一个角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皇城静谧庄严,远处隐约能听见更鼓声。
“其实最难的不是花钱,”他背对符皇后,声音有些缥缈,“是如何让这些钱,花得值。如何让那些拿了安家钱的人,真觉得朝廷是仁义之君;让那些留下来从军的人,真把周军当成自己的军队。”
符皇后也起身,走到他身侧:“那……陛下有答案了吗?”
“朕没有。”柴荣摇头,“答案在晋阳,在赵匡胤手里,在每一个降卒的选择里。朕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然后,等。”
等时间发酵,等人心归附。
也等那些不甘心的,自己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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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北,蔚州城外二十里,一处被焚毁的村落。
月光惨白,照着一地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里弥漫着烟火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耶律挞烈勒马立在村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亲兵从废墟中拖出几具尸体——都是老人和孩子,显然是在逃跑时被追上杀死的。尸体已经僵硬,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大将军,”一个百夫长策马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这村搜过了,值钱的东西不多,但找到十几石存粮,还有些铁器。”
“人呢?”
“青壮杀了三十几个,剩下的……”百夫长犹豫了一下,“按您的吩咐,没动妇孺。但有些弟兄没忍住,所以……”
耶律挞烈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冰锥,刺得百夫长一哆嗦。
“传令:抢掠所得,三成上交,七成自留。但再有无故屠戮妇孺者——斩。”老将军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我们要的是地,是粮,是能耕田缴税的人。杀光了,要一座空城何用?”
“是!是!”百夫长连连应诺,调转马头去传令。
耶律挞烈独自策马走进废墟。马蹄踏过烧焦的梁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他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前停下——墙根下,有个小小的土地龛,里面供着一尊粗糙的泥塑神像。神像已被砸碎,但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梗。
他下马,弯腰拾起一块神像碎片。是衣袍的一角,塑工拙劣,却透着虔诚。
“菩萨也保不住你们。”他喃喃道,将碎片扔回废墟。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随军的汉人谋士张文礼,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的老者。
“大将军,”张文礼拱手,“应州、寰州已传檄而定。守军皆降,百姓……大多未逃。”
“他们为什么不逃?”耶律挞烈问。
“因为无处可逃。”张文礼平静道,“往南是晋阳,周军新占,自身难保;往东是幽州,也是咱们的地盘;往西是荒漠,十死无生。百姓是最实在的,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认谁。”
耶律挞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话说得对。所以周军才那么急着安抚晋阳——他们也在争人心。”
他翻身上马:“传令全军,明日开拔回云州。留三千人守三州,告诉守将:第一,不准滥杀;第二,减赋三年;第三,凡有才者,不论汉胡,皆可录用。”
张文礼眼中闪过讶异:“大将军,这……”
“很奇怪?”耶律挞烈勒转马头,“你觉得我们契丹人只会抢掠杀人?错了。我祖父跟着阿保机皇帝打天下时就明白:马上能得天下,但不能治天下。要长治久安,就得让汉人觉得,跟着我们,比跟着南边的朝廷,活得更好。”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周主柴荣是个明白人。他在收人心,我们也要收。这场仗,早就不在战场上了。”
月光下,老将军的身影在马背上显得格外挺拔。只是那挺拔里,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他打了四十年仗,见过太多城池易主,太多王朝兴替。如今他老了,反而越来越清楚:真正的胜负,不在刀锋相交的那一刻。
在人心向背的那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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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晋阳城西大营。
王五猛地睁开眼。
帐篷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朝营地中央那几顶将校的帐篷摸去。他悄悄掀开帐帘一角,借着稀薄的月光,看见七八个黑影聚在其中一个帐篷外,低声交谈着什么。
“……必须今晚动手……”
“……南门换岗时……”
“……烧粮仓,制造混乱……”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耳朵。王五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有人要生事。
他缩回帐篷,轻轻推醒旁边的栓子。年轻人睡眼惺忪,刚要开口,被他捂住嘴。
“听我说,”王五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等会儿我出去,你就待在这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出来。若我天亮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