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栓子手里:“这里面有三两碎银,是我攒的。你若有命回去,交给我娘子,就说……我对不住她。”
“五哥!”栓子急了。
“听话。”王五拍拍他的肩,起身,猫腰钻出帐篷。
他没有去告密——营中眼线不明,谁知周军的看守里有没有那些人的同伙?他直接朝着营地边缘的哨塔摸去。那里有周军的固定哨,至少明面上是可信的。
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噤。营地中央,那几个黑影已分散开,朝不同方向潜去。
王五加快了脚步。靴子踩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营地四周忽然同时亮起火把!
数十支火把瞬间点燃,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马蹄声从营外传来,一队队周军骑兵疾驰而入,将营地团团围住。
“所有人!出帐集合!”
“违令者,格杀勿论!”
喝令声此起彼伏。帐篷里睡着的降卒被惊醒,惊慌失措地钻出来,茫然地看着四周明晃晃的火把和刀枪。
王五僵在原地,看着那些周军士卒训练有素地控制住各个要道。他看见营地中央,那几个将校帐篷被踹开,里面的人被拖出来,按倒在地。
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缓缓走入火光中心——是赵匡胤。他披着玄色大氅,按刀立马,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本将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服,有人想闹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凡参与密谋者,自行出列,本将只办首恶,胁从不究。若等本将查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诛三族。”
火把噼啪作响。营地死一般寂静。
王五看见,人群中有几个人脸色惨白,腿开始发抖。但没有人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风吹动火把,光影在每一张脸上跳跃。
终于,一个年轻降卒崩溃了,哭着跪倒在地:“将军饶命!是、是李都头逼我的!他说……说周军要把咱们当奴隶,不如拼了……”
有人开头,接二连三又有七八个人跪倒。
赵匡胤看着他们,良久,缓缓抬手:“拿下首犯三人,押送府衙。其余人……回去睡觉。”
就这么简单?王五愣住了。不株连?不彻查?
周军开始收队。火把渐次熄灭,营地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那几个被押走的将校,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王五站在原地,直到营地重归寂静,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帐篷。
栓子还醒着,见他回来,松了口气:“五哥,没事吧?”
“没事。”王五坐下,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北汉军抓“奸细”,牵连了半个营,砍了三十多颗人头。那时他就在想:当官的眼里,当兵的命,到底算不算命?
今晚,他好像有了答案。
帐外,月光清冷。
晋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谜题。
而谜底,正在每一盏亮起的灯下,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心里,慢慢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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