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又会如何呢?)甚至不必和这个使男人如此神魂颠倒的女人有一面之缘,只要见到她的照片我们也同样会大吃一惊。我们了解她往往象我的叔祖父阿道夫了解奥黛特一样。看法上的差异不仅涉及体型面貌,而且涉及性格,涉及个人的重要性。使热爱她的男人痛苦的女人完全可能和不关心她的人相处甚笃,比如奥黛特,在斯万眼里她是那么冷酷无情,而我的叔祖父阿道夫却认为她是殷勤的“穿粉红袍子的女人”,或者说一个女人完全可能让爱她的男人象怕神一样战战兢兢地估摸再三才敢作出有关她的决定,而这个女人在不爱她的男人眼里简直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男人让她干什么她都乐意干,就象圣卢的情妇之于我一样,我在她身上只看见了别人对我多次推荐过的“大气派的拉谢尔”,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和圣卢在一起时,想到有人会因为不知道这样一个女人某个晚上干了些什么,她和某人谈了些什么悄悄话,她为什么会有绝交的念头而内心受煎熬,我感到万分惊诧。与此同时,我又感到一切往事,这里指阿尔贝蒂娜的往事,也就是使我的心灵,使我的生命带着令人震颤而又十分笨拙的苦痛趋而附之的往事,在圣卢看来恐怕也是无足轻重的,也许有一天在我自己眼里也会变得毫无意义;我感到我在今后考虑阿尔贝蒂娜的往事是重要还是毫无价值时,我此刻的思想状态也许会逐渐朝圣卢现在的思想状态过渡,因为对圣卢究竟可能怎么想,对情人以外的所有人会怎么想我都不抱幻想。而且我不会为此过分伤心。我们就别管毫无想象力的男人怎么评价俊俏女人了。我还记得有一幅天才的肖像画对众多的生活现象所作的悲剧性的阐释,这幅肖像并不如埃尔斯蒂尔为奥黛特画的肖像那么逼真,说它是情人的肖像还不如说它是使人扭曲的爱情的写照。这幅肖像唯一的缺陷——而许多肖像画都没有这个缺陷——是它的作者既不是伟大的画家又不是情人(据说埃尔斯蒂尔就是奥黛特的肖像画作者和情人)。这种不逼真已被一个情人的一生所证实,被一个谁也不理解其狂热爱情的情人的一生,被斯万的一生所证实。然而只要情人象埃尔斯蒂尔那样同时又是画家,谜底就揭示出来了,您终于在这个女人身上看见了凡夫俗子从未见过的双唇,谁也不熟悉的鼻子和您意想不到的仪容。这幅肖像说:“我爱过的,让我苦恼的,我时刻见到的正是这个。”我曾在思想上试图把圣卢已经补充给拉谢尔的他自己的东西再充实到她身上,我现在却想以逆反的动作从构成阿尔贝蒂娜的成份里剔除我的心灵和精神对她的贡献,同时想象着她在圣卢面前会是个什么样子,就象回想拉谢尔在我面前是个什么样子一样。可是这又有什么重要性呢?就算我们看见了种种区别,我们会相信它们吗?从前在巴尔贝克时,阿尔贝蒂娜常常在安加维尔的拱廊下等候我,我一到她便跳进我的车里,那时她不仅没有“发胖”,由于过度的锻炼她还消瘦得过了头;她那么瘦削,一顶蹩脚的帽子使她显得丑陋,帽子下面只露出一小段难看的鼻子,只能从侧面看见她白白的双颊,活象白色的虫子。我在她身上发现不了多少她自己的东西,但还是可以从她往我车上那一跳里得知这是她,她准时赴约了,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这些也就足够了;人总是太眷恋过去,太执着于共同度过的逝去的岁月,因而也就不需要这女人的全部了;他只希望肯定这是她,没有搞错身分,在热恋着的人们眼里这一点比美貌重要得多;面颊可以深陷下去,身体也可以变得干瘦,甚至对那些起初被认为以征服美人而不可一世的人来说,那一小段鼻子,那集中体现了女人永恒人格的标志,那代数的精萃,那个常数,这一切已足够使一个受到最高层社交界欢迎而本人又爱社交的男人支配不了自己的任何一个夜晚了,因为他得把时间都花在给他所爱的女人反复梳妆打扮上,直到他睡着为止,或者干脆只为呆在她身边而和她在一起,或者只为她和自己在一起,只为她不和别的人在一起。
“你可以肯定,”他对我说,“我能如此这般地把3万法郎通过这女人捐给她丈夫的竞选委员会吗?她竟会缺德到这种程度?你如果没有搞错,3000法郎足够了。”“不,我求求你,为了办好这件让我那么揪心的事情你就别省钱了。你应该这么对她说,而且这也有部分的真实性:‘我的朋友向一位亲戚要了这3万法郎捐给他未婚妻的姨父。亲戚是因为这次订婚才给他这笔钱的。他请我把这笔款子捎给您以免阿尔贝蒂娜得知此事。现在阿尔贝蒂娜离开他了,他真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他不娶阿尔贝蒂娜,他就不得不将这3万法郎退回去。如果他娶她,哪怕为了形式她也应该立即回去,因为出走时间拖下去会产生不良后果。’你以为这是故意编造的吗?”“不,”圣卢回答我,出于好意,出于谨慎,也因为他明白情况往往比人们想象的更令人费解。
无论如何,正如我对他说过的,这3万法郎的事绝不可能没有很大的真实性。这是可能的,但却并非现实,而这部分真实性恰恰是谎言。不过我和罗贝尔互相撒谎也和所有这类交谈里人们互相撒谎一样,在这样的交谈里,一个朋友总是真诚希望帮助陷入失恋痛苦的朋友。作为顾问、支持者、安慰者的朋友同情友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