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已经离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匣子,用力往两边掰。
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试旋转、按压,都没用。
这匣子像个实心的铁疙瘩,根本打不开。
正疑惑间,她忽然感觉指尖一痛。
低头一看,左手食指指腹,刚才滴血立契的那个伤口,不知何时又渗出了一滴血,正巧滴在匣子表面。
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迅速渗了进去。
紧接着。
匣子表面那层黝黑的光泽,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渐渐变得透明。
她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水晶,晶莹剔透,内里封着一缕絮状的灰气,正在缓缓旋转。
而在水晶旁边,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
匣子无声地打开了。
霍玲珑伸手,先取出那张纸。
纸很薄,泛黄,边缘有毛边,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她小心展开。
上面是用炭笔写的几行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开了:
三月初七,晴。
跟踪青龙使至玄龟岛外围,进不去。
岛上有大阵,硬闯是死。
但打听到一件事——他们取龙蛋,不是为了孵龙,是为了‘钥匙’。
敖烬临死前,将四海镇钥的线索封在了龙蛋里。只有龙族血脉,才能解开。
他们要的不是龙,是藏在龙蛋里的地图。
曾祖当年受敖烬救命之恩,许下誓言:
墨家子孙,世代守护龙族遗秘,待有缘人。
如今有缘人来了——西南王陆元。
此人敢杀赵磬,敢抗皇朝,心有正气,或可托付。
我把鳞片给了他夫人。那是敖烬的逆鳞,内含本源龙魂,或能感应龙蛋所在。
这个魂晶里,封着三叔临死前的记忆。
他是墨家最好的水手,三十年前追查敖烬死因,死在诅咒海域。
死前,他看见了龙尸。
我也快不行了。
上次潜玄龟岛,中了他们的‘蚀心蛊’,活不过三个月。
这密匣,这魂晶,这契约……算是我墨家,最后能做的了。
若西南王真能集齐四钥,阻止阴符司……爹,您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墨七,二月廿三绝笔
字到这里结束。
最后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几乎看不清,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
霍玲珑捏着纸,指尖微微发抖。
墨七。
那个疤痕脸的摊主。
他果然知道一切。
他快死了,所以在海市蜗楼摆摊,等着西南的人来,把这片鳞和这个秘密,托付出去。
她放下纸,拿起那枚水晶。
水晶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内里的灰气旋转得更快了,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将一丝真气注入水晶。
灰气骤然涌出,在她面前迅速凝聚、成型——
是一幅画面。
深海,黑暗,冰冷。
视角在下沉,肺里的空气快没了,胸口要炸开。
向上看,透过晃荡的水面,能看见破碎的船板,漂浮的尸体,还有一张年轻的脸——是墨七,年轻时的墨七,脸上还没有那道疤。
他在水面上,瞪大眼睛看着水下,嘴唇在动,像是在喊什么。
但听不见声音。
视角继续下沉,黑暗越来越浓。
然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视角转向了身下——
海底。
不是沙,不是石,是一片……鳞。
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鳞片,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泛着暗金色的光。
鳞片排列成某种规律,延绵向黑暗深处。
而在那片鳞海的中央,有一颗眼睛。
金色的,竖瞳的眼睛。
眼睛睁着,但空洞无神。
瞳孔深处,倒映着下沉者的最后一瞥:那是张苍白惊恐的脸,很年轻,眉眼和墨七有三分像。
画面戛然而止。
灰气重新缩回水晶。
霍玲珑坐在桌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是什么?
龙尸?
敖烬的尸体?
不,不对。
记忆里说“三叔临死前看见的龙尸”,那是三十年前。
敖烬是三百年前死的。
那不是敖烬。
那是……另一条龙?
她猛地想起墨七留的字——“四海镇钥的线索封在龙蛋里”。
四海镇钥,分藏四极。
东海之钥在敖烬巢穴,她拿到了。
那其他三钥呢?
南海,西海,北海……是不是每条龙,都守护着一把钥匙?
而那些龙,是不是都死了?
像敖烬一样,被阴符司杀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片焦黑龙鳞。
逆鳞。
内含本源龙魂,能感应龙蛋所在。
阴符司取走了龙蛋,要解封里面的地图。
而这片逆鳞,能帮他们找到龙蛋。
所以,阴符司一定会来抢。
她深吸一口气,将水晶、纸、龙鳞,一一收好,贴身放回。
阴符司令牌也收起来。
然后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
窗外,海潮声远远传来,呜咽如诉。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屋顶。
明天,必须尽快离开珊瑚城,回王城,把这些东西,交给陆元。
还有墨七的托付,龙尸的秘密,阴符司的阴谋……
这些事,太大了。
她一个人,担不起。
夜还很长。
远处码头的方向,隐约有火光跳动,映红了半边天。
那里,三艘货船还在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