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瀑,从远处而来。
啪嗒啪嗒……
雨滴砸在帐篷顶上,像是鼓点。
宇文烈坐在灯下,盯着摊开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刀是帝王亲赐,名为‘镇岳’。
刀鞘上镶着七颗宝石,象征着他为北域王朝镇守七道关隘的功勋。
可如今。
他要带着这把刀,去杀北域王朝的百姓。
这个千古骂名,他是要背定了。
帐帘掀开。
冷风灌进来。
宇文拓抖落一身雨水,解下湿透的披风。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眉眼间还有几分少年气,但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的胡茬,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父亲,斥候回报,西南军主力在野狼谷口又筑了三道石墙,还挖了深壕,摆明了要死守。”
宇文拓言道。
宇文烈没抬头,只问:
“赤沙城那边呢?”
宇文拓回道:
“沙雪还在加固城墙,看情况也是要打阵地战,并没有发现父亲担忧的妖族人协助。”
“另外,霍玲珑从东海带来的鲛人和一些海盗战舰,正在朱雀城一带的海面演练布阵,并没有发现大量的鲛人族出没的踪迹。”
“我猜测,海外鲛人族不会有胆量跟皇庭大军为敌。”
“父亲,我们兵分三路,同时进攻,西南大军必然溃不成军,不出十日就能拿下西南王……”
宇文烈终于抬起头,眼神疲惫却坚定,言道:
“赤沙城没有妖族大军,并不代表妖族大军没有在暗中准备伺机而动。”
“西南王妃去了东海一圈,跟那里对帝王统治颇有微词的阴谋者们达成什么利益同盟,我们不得而知,但绝不会无功而返。”
“没看到鲛人族,不代表就没了威胁。”
“也许,鲛人族畏惧皇庭大军的舰船力炮,不敢轻易露面,当我方处于劣势的时候,不代表他们不会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作为三军统帅,必定要慎之又慎。”
听了父亲的教导训斥,宇文拓没有不服,反而觉得作为三军统帅的爹很有智慧谋略,恭敬道:
“是,孩儿谨记在心,回去定会好好琢磨。”
宇文烈点头道:
“野狼谷是门户,丢了,西南就无险可守,雷神王修筑防御工事,在预料之内。”
“赤沙城丢了,我们就能直插西南腹地,很少十八城,仅剩一个朱雀城能泛起什么风浪?十面围城,他西南王即便有神王法阵在,我困也困死他。”
“可我们这样分散兵力……”
宇文拓担心,兵力分散,战线拉的太宽,己方就失去了进攻优势。
“拓儿。”
宇文烈抬手打断他的话:
“你记住,这一仗,我们不能赢。”
宇文拓愣住:
“什么意思?”
他想靠这一战,扬名立万,威震北域王朝,让宇文家族的地位再拔高一个层次,却被父亲泼了一盆冷水。
若主帅不是自己父亲,他都有点想割了他的脑袋,取而代之,拿下这场胜利了。
帐外雷声滚过。
电光一瞬间照亮了宇文烈半边脸。
那张在战场上叱咤三十年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丝宇文拓从未见过的绝望。
“有些话,为父不能说。”
宇文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你只需记住,三日后开战,你率左翼水军,无论如何,不要深入龙江河上游。”
“收到指令,立刻撤退。”
宇文拓情绪激动:
“父亲!不是让我率领主力攻打西南军要塞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可是左翼水军只是协防阵地,辅助进攻,没有建功立业的绝佳机会,让一个副将率领就好,我怎么能……”
“怎么不能?也没什么可是!”
宇文烈猛地站起,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拓儿,这一仗打完,如果我们还能活着,你就交出兵权,卸了这身盔甲,带着你母亲和妹妹,回陇西老家去。种地也好,教书也罢,别再碰刀兵。”
宇文拓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父亲转身走向帐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如山岳般巍峨的父亲,好像老了。
他不知道背后有什么样的可怕阴谋。
兔死狗烹?
鸟尽弓藏?
即便西南王没了,天下还有那么心怀叵测的异姓王蠢蠢欲动,妖族、魔域各路威胁还没消除,怎么会剪灭北域王朝的擎天白玉柱,宇文家族。
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他实在想不通,心如雨下。
同一片雨。
也落在西南王城。
陆元站在王府的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汇成水帘。
没想到。
这大鳌还能行云布雨,看似不起眼的秋雨,将会是皇庭左翼大军噩梦的开始。
他手里攥着一枚玉简,微微闪动白色光芒。
白枫从魔域发来的传信:
他率领大军回到了魔域,在断魂原北向一处,寻到了空间裂缝,正是宇文烈大军的正后方。
只是这出裂缝有千年封印,且空间裂缝较为稳定,欲要破开有点难度。
撕开裂缝后,会第一时刻告诉他。
陆元握了握玉简,忧心忡忡,撕开这道裂缝至关重要,若是不能四面合围皇庭大军,让他们跟赶到的二十玩万大军汇合,再想取胜可就难了。
“希望这道裂缝能在三日内打通。”
陆元喃喃自语,同时当做传信,发给对方。
“王爷。”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元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霍玲珑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的节奏他都记得。
“小英醒了?”他问。
“醒了一炷香,神魂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