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燕王拓跋谭攻打胡崇之等三座营垒,三座营垒全部战败覆没,臧质按兵不动不敢救援。臧澄之是臧焘的孙子,毛熙祚是毛修之的侄子。当天夜里,臧质的军队也溃散了,他丢弃军用物资和武器,只带七百多人逃进盱眙城。
起初,盱眙太守沈璞到任时,王玄谟还在围攻滑台,淮河、长江一带没有战事警报。沈璞认为盱眙是军事要地,于是修缮城墙、疏通壕沟,囤积财物粮食,储备弓箭石头,做好守城准备。下属都反对他,朝廷也认为他做得过分。等到北魏军南下,地方官员大多弃城逃走,有人劝沈璞退回建康,沈璞说:“如果北魏军因城池小而不在意,我们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如果他们肉搏攻城,这正是我报效国家、各位封侯的时刻,为什么要逃走!各位见过几十万人聚集在小城下却攻不下来的情况吗?昆阳之战(王莽军攻刘秀)、合肥之战(张辽守合肥),都是过去明确的例子。”众人的情绪才逐渐稳定。
沈璞收拢到两千精兵,说:“足够了!”等到臧质向盱眙城靠近,众人对沈璞说:“如果北魏军不攻城,就用不上这么多人;如果他们攻城,城中也只能容纳现有兵力。地方狭小、人多拥挤,很容易引发祸患。况且敌众我寡是众所周知的,如果靠臧质的军队能击退敌人、保全城池,功劳就不全在我们;如果我们想避罪返回建康,需要船只,必然会相互拥挤踩踏,只会造成灾难,不如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来。”
沈璞叹息说:“北魏军肯定攻不上城,我敢向各位保证。乘船逃回建康的念头,我早就打消了。北魏军的残暴,古今未有,屠杀掠夺的苦难,大家都见过,其中侥幸存活的人,也不过是被驱赶到北方做奴婢罢了。他们(臧质的士兵)虽然是乌合之众,难道不害怕这样的下场吗!这就是所谓‘同舟共济,即使是胡人和越人也能同心’。现在兵力多,北魏军撤退得就快;兵力少,他们撤退得就慢。我难道能为了独占功劳而让北魏军多停留吗!”于是打开城门接纳臧质。
臧质见城中物资充足,十分高兴,士兵们都欢呼万岁,于是和沈璞共同防守。北魏军南下时,没携带粮草,只靠劫掠补充物资。等渡过淮河后,百姓大多逃窜躲藏,劫掠不到东西,人马都饥饿疲惫;听说盱眙有囤积的粮食,想把它作为北返的物资。攻克胡崇之等人的营垒后,一次攻城没成功,就留下将领韩元兴率领几千人驻守盱眙,自己率领大军继续南下。因此,盱眙城有了更多时间完善防守工事。
十二月十五日(庚午日),北魏太武帝抵达瓜步(今江苏南京六合南),拆毁百姓房屋,砍伐芦苇建造木筏,扬言要渡过长江。建康上下震惊恐惧,百姓都挑着担子站着(随时准备逃跑)。十二月二十七日(壬午日),朝廷内外全面戒严,丹阳郡境内每户都要派出壮丁,王公以下的子弟都要服役。文帝命令领军将军刘遵考等人领兵分别防守渡口要道,巡逻队伍上游连接于湖(今安徽当涂),下游到蔡洲(今江苏南京西南),排列战船、扎下营垒,遍布长江沿岸,从采石(今安徽马鞍山)到暨阳(今江苏江阴),绵延六七百里。太子刘劭出兵镇守石头城(今江苏南京西),统一指挥水军;丹阳尹徐湛之防守石头城的粮仓,吏部尚书江湛兼任领军将军,军事部署都交给他们负责。
文帝登上石头城,面带忧虑,对江湛说:“当初北伐的计划,赞同的人很少。现在百姓劳累、士兵愤怒,我不能不惭愧。给大臣们带来忧虑,是我的过错。”又说:“如果檀道济还在,怎么会让胡人的马跑到这里来!”文帝又登上莫府山(今江苏南京江宁南),观察形势,悬赏捉拿北魏太武帝及北魏王公的首级,承诺给予封爵和金银丝绸。又招募人把掺了野葛(有毒植物)的酒放在空村里,想毒死北魏人,最终没能伤到他们。
北魏太武帝在瓜步山上开凿盘山路,在上面搭建毡屋。他不喝南方的水,让骆驼驮着北方的水跟随。他派人给宋文帝送去骆驼、名马,请求和解,并提出通婚。文帝派奉朝请田奇送去珍贵美味的食物。北魏太武帝拿到黄柑橘,立刻就吃,还喝了很多酃酒(今湖南衡阳产的名酒)。身边有人凑过来小声说话,怀疑食物有毒。太武帝没有回应,举起手指着天,又把他的孙子指给田奇看,说:“我远道而来,不是为了追求功名,实在是想两国继续友好、让百姓休养生息,永远结为姻亲盟友。如果宋朝能把公主嫁给我的孙子,我就把我的女儿嫁给武陵王刘骏,从今以后,不会再让一匹马南下。”
田奇返回后,文帝召来太子刘劭和大臣们商议。众人都认为应该答应,江湛说:“戎狄没有亲情,答应他们没好处。”刘劭发怒,对江湛说:“现在三位亲王(指刘义恭、刘骏等在前线的亲王)处境危险,怎么能固执地提出不同意见!”说话时声音和脸色都很严厉。朝会结束后,众人都出来,刘劭让持剑的卫士和手下推挤江湛,江湛差点摔倒。
刘劭又对文帝说:“北伐失败受辱,几个州沦陷,只有杀了江湛、徐湛之,才能向天下人谢罪。”文帝说:“北伐本是我的意思,江湛、徐湛之只是没反对而已。”从此,太子和江湛、徐湛之结下矛盾,北魏的和亲提议最终也没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