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逃离的人来说，有着核弹般的杀伤力。我在脑海里疯狂地描绘他的模样，赋予那模糊的剪影以世间一切美好的想象。他成了我对抗冰冷现实的精神鸦片。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状态堪忧。像个深度中毒的患者，理智在尖叫着危险，情感却早已缴械投降。我为他改变作息，推掉社交，甚至开始看他推荐的晦涩书籍，只为了能更靠近他的精神世界。我的情绪完全被他左右，他回复慢了，我会陷入被抛弃的恐慌；他语气稍淡，我会反思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我知道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但我控制不了。那种被深刻理解、被全然接纳、被一个完美灵魂珍视的感觉，太让人上瘾了。它暂时麻痹了“伪人”事件带来的巨大创伤，给了我一个虚幻的避难所。

昨天晚上，是我们认识的第88天。他说这是个幸运的数字，要陪我一起迎接零点，开启第89天。我们在语音里畅想着未来，计划着见面后要去哪里，他甚至提到了“安定下来”的可能性。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让我飘飘然，仿佛置身于云端。

后来……我大概是精神透支了，在极度的甜蜜和疲惫中，握着发烫的手机，戴着耳机，沉沉睡去。

然后，那个梦就来了。

那个一开始美好得如同天堂，结局却诡异冰冷得如同地狱的梦。

（焱的叙述戛然而止，她猛地喝了一大口冰水，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眼神中的迷醉被一层清晰的、源自本能恐惧的阴霾所取代。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描述的景象，需要耗尽她全部的勇气。）

---

梦境的开场，是我渴望已久的会面。

地点是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盛放着幽蓝色荧光花朵的山谷，像他描述过的某个梦境。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头晕的异香。他站在花海中央，依旧背对着我，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身姿如松。

我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期待填满，几乎要溢出来。我颤抖着声音，呼唤他的Id：“长风？”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五官。

不是血腥，不是恐怖，而是一片光滑的、如同上好白瓷般的空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但在梦里，我竟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诡异的“理应如此”的认同感，仿佛我爱的，本就该是这个剔除了所有皮囊表象的、纯粹的灵魂。

那个无面的“长风”向我伸出手，他的手，修长干净，和我无数次想象中一样。我如同被催眠，也痴痴地伸出手去。

就在我们的指尖即将碰触的刹那——

整个梦境剧烈地扭曲、撕裂！

幽蓝的花海、甜蜜的异香、朦胧的光线……所有美好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发出刺耳的尖啸，四散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暗、冰冷、滴着水、布满锈蚀管道和杂乱线缆的地下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机油味和……一种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而站在我面前的“长风”，也瞬间变了一副模样！

他依旧没有脸，但那身白色的亚麻衬衫变得污秽不堪，沾满了深褐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污渍，有些地方甚至撕裂，露出下面……那不是皮肤！是暗灰色的、如同橡胶或某种合成材料的质感！

他向我伸出的那只手，指甲变得尖长、乌黑，仿佛某种野兽的爪子！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透了我的全身！我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逃跑，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那个无面的、非人的怪物，用它那只可怕的爪子，缓缓地，朝着我的脸颊，伸了过来……指尖带着死亡的寒气……

“啊——！”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地擂着胸腔，几乎要炸开！浑身被冷汗浸透，冰冷的湿意紧贴着皮肤。窗外，天刚蒙蒙亮，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下意识地摸向身边，手机还握在手里，耳机线缠绕在脖颈上，勒得生疼。屏幕是黑的，语音通话早已中断。

那个梦……太真实了！那冰冷的触感，那刺鼻的气味，那非人的恐怖……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作呕！

一阵强烈的后怕和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我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后背一片冰凉。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通常我不会接这种号码，但此刻，那持续的震动和刚才的噩梦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颤抖着手指，滑动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公式化的男声：

“请问是焱女士吗？这里是xx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我们收到线索，你近期可能遭遇了网络交友诈骗，请注意核实对方身份，切勿进行任何财物转账……”

警察？

诈骗？

长风？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