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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谁?”罗莎见费森来到自己身边,随口问道。
“新任美国大使杰斐逊先生。”费森挠了挠脑袋,“我想我大概应该过去打个招呼。”
罗莎本就对社交毫无兴趣,现在更是不想见太多人,所以她退到一旁,远远看到费森过去寒暄,对方明显对他也颇为客气,几个人很快聊在了一起,对面前的画作指指点点。
顺着他们的视线,罗莎看到画面上一位身穿白袍的老者正跨坐在床上,一手指天,一手安然接过盛毒酒的杯子。老者周围围坐着不同年龄的男子,各个面露悲伤。罗莎听着那位美国的杰斐逊先生高声赞叹这幅画作的高超精妙,围观人群不住点头称是。
待人群散开一点儿之后,罗莎慢慢走近,看到画作的名称是《苏格拉底之死》,作者雅克-路易·大卫。
从画展回来之后,西里尔完全被画家大卫迷住了。他抱怨自己不是法国人,无法进入皇家美术学院参加“罗马奖”的评选,像大卫那样拔得头筹,得到一个去艺术之都罗马进修五年的机会。
他没日没夜地临摹大卫的画作。
“大卫笔下的人体太美了,充满了古典主义的情怀。”他有一次这样对罗莎说,“如果我也有机会学习那些肌肉和骨骼的关系就好了。”
罗莎心里一动。西里尔没办法进入皇家艺术学院学习绘画,这是事实,但是她却知道巴黎有一个地方足够他用来写生。
罗莎为自己和西里尔雇了一辆马车,沿着塞纳河往上游走,离开城区,最终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这个地方,就和巴黎城内很多其他的地方一样,对罗莎而言充满了回忆。可是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愈快乐,现在回想起来就愈痛苦。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弟弟西里尔,她根本就不会来,就连这个最初的念头都不会有。
但是这些事情西里尔并不知道。他只是很开心可以和罗莎一同出行。在巴黎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姐弟两人隐居在郊外的小旅舍里,对身边一切事物保持低调。尽管巴黎越来越不平静,不时传来民众聚集游行的声音,报纸上的消息也越来越惊心动魄,但在姐弟二人组成的小小世界里,一切外面的声音都被隔绝了。他们相依为命,不谙世事,把对方当作自己的唯一。
然而可惜的是,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罗莎绝不可能在白天出门,而到了夜晚,对西里尔来说,在如今混乱躁动的巴黎街头闲逛也并不是个好主意。
所以这一天傍晚,当罗莎主动提出要带他一起出门的时候,西里尔非常开心。尤其是当罗莎告诉他说他们要出门画画,西里尔就更兴奋了。他立刻收拾了自己的画笔、纸张和画板,还有一盏可以随身携带的简易灯具,便要出门。
“带上你的武器。”罗莎说。
西里尔瞪大了眼睛:“我们不是去……”
“无论如何,你仍是拉密那家族的继承人。”罗莎的口气不容置疑。
西里尔撇了撇嘴,把罗莎之前用过的那把纯银十字弓随便挎在自己外袍下面,手里仍是紧紧抓着他的画笔。
在路上,罗莎心底突然闪过一丝慌乱,但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们将要去的地方,因为过去的那些回忆,她觉得自己心里乱成了一团,头脑也因为夜晚的寒冷而完全停止了思考。
出租马车停在了那片熟悉的空地上。
其实距离她上一次到这里也不过短短两年时间,但罗莎恍惚间觉得已经过了两个世纪那么久。
上一次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塞纳河水还没有结冰。头顶上的树还有叶子。上一次这里还并没有这么冷。不,冷的不是外面的天气,冷的是她的内心。此刻她的内心比冰封的银色塞纳河还要冷上百倍。
“所以,这就是那座博物馆?”西里尔打断了罗莎的思绪。
“过去是。罗泽先生罹难之后就关闭了。但是那些动物标本还都在。”
西里尔欢呼了一声,他跳下马车。
“这里是一枚双金路易。”在他身后,罗莎反复嘱咐马车夫,“在这里等我们。大概会需要一点儿时间,回去车费我会付双倍。”
夜风吹得凌厉,这里又地处偏僻,马车夫原本一路上嘟嘟囔囔发着牢骚,但此刻看在丰厚报酬的分儿上,他再有什么疑惑也随之打消了。他使劲搓着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这边西里尔已经跨上了博物馆的台阶。大门当然紧紧上了锁,但这毕竟难不倒拉密那家族的继承人。还没等罗莎走过来,西里尔已经用灵巧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锁,钻进了充满尘土味道的走廊大厅里。
罗莎也想随他进去,但是刚推开大门,玻璃窗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立即回头。仿佛有那么一丝近似于错觉的意识,她看到不远处一个人从博物馆外墙边一闪而逝。
那个人动作极快,在暗夜里几乎无从分辨。他身上的衣服颜色很暗,但是他的头发是金色的。
罗莎揉了揉眼睛,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面前只有一辆出租马车停在空场上,车夫仍在哆哆嗦嗦地揉搓着自己冻得麻木的双手,铁锈般的枯叶在枝头飘悠旋转,地面上厚厚一层落叶被冷风吹得哗哗作响。
那边什么都没有。罗莎再次转过了头。她几步跨进了废弃的博物馆。
空荡荡的主展厅不再像上次那样有照明的灯火,但其实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暗。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投射在大理石地板上,形成整齐的光斑,在那光束光斑里可以看到悬浮在空气里的灰尘。她看到西里尔已经点着了手里的灯,铺开画板和纸张,写生面前某个两栖类动物的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