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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恋爱过。这两种感情都还有待于你去体验,你的心灵还在沉睡,把它唤醒的那一个震动还没给你呢。你以为一切生活都会在静静的流水中消逝,就像你的青春一直到现在在那流水中悄悄溜去一样。你闭着眼睛、蒙着耳朵漂浮着,既看不见河床中不远处耸立着的一块块岩石,又听不见岩石脚旁激浪澎湃。可是我告诉你——你留心听着——有一天,你将来到河道中巉岩重重的隘口,在那儿,整个生命之河将碎成旋涡、混乱、泡沫和喧闹;你不是在岩石的尖角上撞得粉碎,就是被哪个巨浪卷起来,带到比较平静的河流中去——就像我现在这样。
“我喜欢今天,我喜欢铅灰色的天空;我喜欢这严寒笼罩下的世界的严肃和静止。我喜欢桑菲尔德,它的古老,它的隐蔽,它的栖鸦的老树和荆棘,它的灰色正面外观,和那反映出金属色天空的一排排暗黑的窗户;可是,我有多长时期一想到它就感到嫌恶,而且像躲开瘟疫病房似地躲开它啊?我现在还是多么嫌恶——”
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然后沉默了下来;他停住脚步,用靴子蹬蹬那坚硬的地。仿佛有一种可恨的思想控制住他,把他抓得紧紧的,使他再也不能往前走。
他这样停下来的时候,我们正在顺着林阴道往上走去,宅子就在我们前面。他抬起眼来朝它的雉堞愤怒地瞪了一眼,这眼神是我在那以前和在那以后都没看见过的。痛苦、羞耻、愤怒、烦躁、嫌恶、憎恨,似乎一下子都在他那浓眉下扩大的瞳孔里战栗地冲突起来。各种感情都争着要占上风,搏斗是狂野的;可是另外一种感情浮现出来,胜利了。那是一种冷酷而愤世嫉俗的、任性而坚决的感情。它使他的怒气平息下来,使他的脸僵化了。他继续说下去:“在我沉默的时候,爱小姐,我是在跟我的命运争论着一点。她就站在那儿,在山毛榉树干的旁边,一个巫婆,就像在福累斯荒原里向麦克白(9)现形的三个女巫之一。‘你喜欢桑菲尔德吗?’她举起手指说。接着她在空中写了一个备忘录,那一行可怕的象形文字就沿着宅子的正面写在上面一排和下面一排窗子之间。‘如果你能,就喜欢它吧!’‘如果你敢,就喜欢它吧!’“‘我要喜欢它,’我说。‘我敢喜欢它;’而且(他郁郁不乐地补充说)我会遵守诺言,我会打破阻碍幸福和善良的障碍——是的,善良;我希望做一个比我过去、比我现在好一点的人,——就像约伯的海怪(10)折断长矛、投枪和锁子甲那样;别人认为是铁的和铜的障碍,我将只当它是干草和烂木箭。”
这时候,阿黛勒拿着羽毛球在他前面跑着。“跑开!”他粗暴地叫道;“离远一点儿,孩子;要不就进去找索菲去!”说罢又继续默默地散步;我大胆提醒他刚才他突然岔开的那一点:“瓦朗小姐进来的时候,先生,”我问,“你离开阳台吗?”
问了这个几乎不合时宜的问题以后,我差不多料想他会拒绝回答。可是,相反,他从愁眉苦脸的出神中醒来,把眼睛转向我,额头上的阴影似乎消失了。“哦,我把塞莉纳忘了!好,接着讲。一看到迷住我的那个人由一个献殷勤的男人陪同着进来,我就好像听见嘶的一声,嫉妒的青蛇从月光照耀下的阳台盘旋上升,钻进我的背心,一路啃啮着,两分钟以后就进入了我的心底。奇怪!”他突然又离开这个话题,嚷了起来,“奇怪,我会选中你来听我倾吐我心里的这一切,年轻的小姐;更加奇怪的是,你居然安安静静地听着,就好像我这样的人对一个像你那样古怪而毫无经验的人讲述自己的演歌剧的情妇的故事,是世界上最平常的事一样!可是最后的一件怪事却解释了第一件;正如我以前有一次说过的,你庄严、体贴、谨慎,生来就是听人家倾吐秘密的。再说,我知道我选了哪一种心灵来和我的心灵交流。那是一种不容易受到传染的心灵,一种奇怪的心灵,一种独特的心灵。幸好我不想伤害它;不过,即使我想的话,它也不会从我这儿受到伤害。你跟我交谈越多越好;因为我不会损害你,你却会使我重新振作起来。”说了这些离题的话以后,他接着说:“我留在阳台上。‘毫无疑问,他们会到她房里来的,’我想,‘让我来准备一次埋伏。’于是我把手从开着的落地长窗伸进去,把窗帘拉好,只留下一点空隙,让我可以通过它来观察;然后再关上这扇窗子,留下的一条窄缝只够让情人低声的誓言透露出来。我偷偷地回到椅子跟前,我刚坐下,这一对就走进来了。我的眼睛马上凑到空隙那儿。塞莉纳的女仆走了进来,点了盏灯,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走了出去。这一对就这样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我眼前。两个人脱去披风,瓦朗穿着缎子衣服、戴着珠宝——当然都是我的礼物——显得光彩夺目,她的伙伴却穿着军官的制服。我知道他是一个vicomte(11)的年轻的roué(12)——一个没头脑的恶少。在社交场合,碰到过他几次,我根本就瞧不起他,所以从来没想到过要恨他。一认出是他,嫉妒之蛇的毒牙就断了,因为在这同时,我对塞莉纳的爱像被水浇熄了似的。一个为了这样的情敌就出卖我的女人,是不值得去争夺的;她只配让人轻视;不过,我受了她的玩弄,更配让人轻视。
“他们开始谈话;他们的谈话使我完全安下心来:琐琐碎碎、利欲熏心、言不由衷、毫无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