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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她的体态变得丰满了,她的病——为了孩子的无休止的痛苦——也开始逐渐好转。不仅是逐渐好转,而且她仿佛从醉酒中清醒过来,醒过来以后看到了那充满欢乐的、她曾一度忘记了的大千世界。但是她过去不善于在这个世界中生活,她也根本不了解它。‘可别虚度光阴!流光易逝,时不再来!’在我的想象中她就是这么想的,或者不如说,她是这么感觉的,而且她也不可能有别的想法和别的感觉:因为她受的教育是,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值得关注——那就是爱情。她出嫁了,从这种爱情中得到了一点东西,但是这种东西不仅远不是别人曾许诺和她所期望的,而且还充满了失望和痛苦,接着又立刻来了一种她没有料到的磨难——孩子!这种磨难把她弄得筋疲力尽。幸亏那些热心帮忙的医生,她才懂得女人也可以不怀孩子。她高兴极了,尝试了一下那种方法,于是她又复活了,为了她所知道的唯一的东西——爱情。但是跟丈夫已经不可能有爱情了,因为丈夫已经被妒忌和形形色色的怨恨弄得对一切都厌烦了。她开始憧憬另一种纯洁而新鲜的爱情,至少我认为她是这样的。她开始左顾右盼,仿佛在期待什么似的。我看到了这种情形,不能不深感忧虑。常常发生这样的事:她大胆地(她总是借着与别人说话的机会把话说给我听)、半开玩笑地说,根本不顾她在一小时以前还说了完全相反的话,她说,母爱不过是一场骗局,当一个人还年轻,还可以享受生活的时候,把自己的生命完全奉献给孩子们真是太不值得了。她照看孩子们变少了,也不像从前那样拼命了,她越来越多地关注起自己和自己的外表来了(虽然她极力掩饰这一点),关心自己的快乐,甚至关心自己的提高,她又入迷地练起了她早就荒废了的钢琴。于是一切便由此开始了。”
他又把疲惫的目光转向窗外,但看来他立刻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便又接下去说道:
“于是那个人就出现了。”他犹豫起来,用鼻子发出一两声他特有的那种声音。
我注意到,提起那个人,回忆起他,谈到他,都使他十分痛苦。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仿佛冲破了阻拦他的障碍,又毅然地继续说道:
“在我的眼里,照我的评价,他是一个非常坏的人。倒不是因为他对我的生活发生了多么大的影响,而是因为他的确很坏。话又说回来,他的坏只是一个证明,证明我的妻子多么缺乏自制力。没有他也会有别的人,这事早晚会发生。”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是的,这是一个音乐家,一个小提琴手。他并不是一个职业音乐家,而是一个半职业的、客串型的小提琴手。
“他父亲是地主,是家父的邻居。他父亲家道败落以后,三个男孩都得到了安置,只有这个最小的被送到巴黎,交给他的教母抚养。他在那里被送进了音乐学院,因为他有音乐才能,毕业后他成了一名小提琴手,常常在音乐会上演奏。他为人……”显然,他想说一些关于他的坏话,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很快地说了一句:“哦,至于他过去是怎样生活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那一年他回到了俄国,并且来看望了我。
“他有一双水汪汪的桃仁般的眼睛,红红的带笑的嘴唇,抹了发蜡的小胡子,最新、最时髦的发式,一张俗气而又漂亮的脸,他就是女人们称之为‘并不难看’的那种人。他的体格单薄,可是并不丑,他的臀部很发达,像女人,或者像戈吞托特人[16]。据说,戈吞托特人的臀部很发达,也都有音乐天赋。他喜欢对人故作亲热,但他又很敏感,别人稍有抵触,他就立刻止住。他总是保持着外表的尊严,他穿一双有纽扣的皮鞋,系一条颜色鲜艳的领带,穿戴一些外国人在巴黎都能学会穿戴的东西——这一切都带有一种别致的巴黎气派。这些东西由于其别致和新颖,对女人一向都有影响。在他的言谈举止中有一种做作的、表面的风趣。您知道,他还有一种习惯,无论说什么都用暗示的方法,只说半句话,仿佛说:‘这一切您都是知道的,也是记得的,您自己去补充吧。’
“于是他和他的音乐就成了一切的祸根。要知道,在法庭上这个案子却被说成都是由妒忌引起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或者说,不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而是似是而非。法庭是这么裁定的:我是一个被欺骗了的丈夫,我为了捍卫自己被玷污了的名誉(要知道,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才杀人的,因此我被无罪释放。我在法庭上极力想把这个案子的意义说清楚,可是他们却把它理解成我想为我的妻子恢复名誉。
“她和那个音乐家的关系,不管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对于我毫无意义,对于她也是一样。对于我有意义的是刚才我告诉您的,也就是我的猪狗似的生活。发生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两人之间存在着那个可怕的深渊,刚才我已经对您谈到过这一点,我们之间的相互仇恨已经紧张到了可怕的程度,任何一个理由都足以导致危机。我们之间的争吵在最后那个阶段正在变成一种可怕的东西,它与那同样强烈的兽欲交替出现,就变得更加可怕。
“如果出现的不是他,就会出现别的人。如果不是以妒忌作借口,就会有别的东西作借口。我坚持认为,一切像我这样生活的丈夫,要不是纵欲无度,就是分居;要不就干脆自杀,或者像我那样杀死自己的妻子。如果有谁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