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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何万林。他来给妹子送东西,正好赶上这场闹剧,本来刚才就想动手的,突然奔出个袁七娘来,将那婆子痛打,他便在人群中看,这下张二赖子要动手,他才站出来。
何万林身高体壮,手里又有铜烟管,把张二赖子打得满地乱窜,邻里高声喝彩,张何氏听到她哥的声音,忙出来劝,哪里劝得住?得亏扈老三来了,嚷着要报官,才镇住了何万林,张二赖子逮着空子拉着老婆一瘸一拐地逃了。
扈老三问了邻里,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对何万林道:“何老大,你是娘家人,为你妹子撑腰也在情理之中,这事我也不报官,让张家族里判个公道。”何万林冷笑道:“行啊,张家族里敢欺负我妹子,我把他整个家族都打了!”又用滴着血的大烟锅指着众人说,“你们这村人的德行我是知道的,欺负我妹子,可以,只是别让我知道,知道了,我拆了他的房,打断他的腿,杀了他的儿子!”众邻都笑着说:“何老大气糊涂了,乱骂人。”一哄而散了,扈老三看没了事,也去了。
陶铭心拉着七娘正要走,被何万林叫住:“陶先生留步,说句话。”陶铭心让七娘先回家,何万林也让张何氏进了屋,劈头便问:“老陶,你今年高寿?”陶铭心听这话别扭,不快道:“五十有四。”何万林咂咂嘴:“不小了,也不算大。你觉得我妹子怎么样?”陶铭心奇道:“这是从何说起?”何万林道:“我是粗人,不会跟你们读书人说话。我只问你,对我妹子中意不中意?要中意,就让媒人来传个话,我妹子做小也愿意的,省得这样天天遭人闲话。若不中意,就算我放了一声响屁。”陶铭心怒道:“不知所云!”拂袖去了。
接连几天,陶铭心都不好意思出门。学堂开学的日子到了,扈老三各家都通知了,足有二十多个孩子来上学,刘稻子也将儿子刘雨禾送来,都带了贽礼。县学听说了,派人送了几十套书和几套长桌长凳。
自此,陶铭心重新做回了教书先生。保禄大部分时间在城里跟着葛理天学西洋学问,偶尔来村塾听听课,遇到初一十五陶铭心领着学生拜孔子神位时,保禄就远远地站开。他信了教,不拜孔子,陶铭心心里不快,也奈何不了他。倒是青凤,闹着要去村塾上学,陶铭心本不同意,怎奈她闹起了绝食,无法,只得让她随堂听讲,单独为她弄了个小桌椅,和男孩们分开。
课上依旧主讲朱熹的《四书五经集注》,陶铭心不再像以往为阿难讲课那般,执着于文字解义,只是讲个大概意思,再用最日常不过的事情去阐发。比如说“行不由径”四字,他这么讲:“你们去苏州城里耍,不走大路,常从田里抄近路,这就不对了,你无缘无故踩了别人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别人拿住了要么打你,要么去你家里骂,让你父母蒙羞。同样的道理,你长大了以后,不管务农做匠人还是做官,总是坑蒙拐骗的事来财容易,但这些都是偏门左道,一定会受到惩罚。”
这么讲,一是因为这些村童智识有限,深奥的道理说了也是对牛弹琴;二是因为陶铭心感悟到,如今天下最大的问题不是别的,而是四个字:道德人心。明末以来,上面的士人骄奢淫逸,无耻卑鄙的行径层出不穷,下面的百姓也一味逐利忘义,不仅商人,连农夫也一肚子坏心肠,不知礼义廉耻。他想对症下药,校一校这世道。
学堂里的村童分四种:第一种是天性憨傻的,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见到黑字就头昏,翻开书本就犯困,好言软语地抚慰不行,铁脸打骂也无用,只能由他;第二种是聪明伶俐的,整个学堂也就两三个,背书背得勤快,字写得端正,先生说的,他也能懂几分,不懂的还知道请教,可惜这几个孩子听多了父母说做官最好的话,底子还不扎实,便催陶铭心开讲八股,到底是俗流;第三种最尴尬,悟性有限,却最是勤奋,鼓着腮帮子、瞪着大眼、抓着头发背一天书,也背不过三行字,让人好生同情,刘稻子的儿子刘雨禾便是这种;第四种,就是青凤——听讲认真,背书认真,写字认真,但都是幌子,来上学是为了热闹,陶铭心去解个手,回来就看到青凤带头打闹,训她,她也知错,转背就忘,简直是害群之马了。
学堂里,青凤和刘雨禾玩得最好,偶尔保禄来时,他们三个亲密成一团。刘雨禾性格内向,皮肤又白嫩,跟人说话常脸红,同学都叫他“刘姑娘”。还有不长进的大孩子爱扯他裤子,用木棍戳他屁股,弄得刘雨禾常哭。每次都是青凤为他出头,众人知道青凤是先生的女儿,也让她三分,只是讥讽她和刘雨禾是一对小夫妻——青凤是夫,刘雨禾是妻。
这话,保禄最听不得。和青凤耳鬓厮磨地一起长大,保禄对她有了一丝模糊的爱慕,每次从城里回来,说是看望老师,其实是为了看青凤,和她说说话,送她几样新奇的玩意儿。偶尔去学堂听讲,看到青凤总是和刘雨禾窃窃私语的,心里就有醋意,但他不是偏狭的人,将刘雨禾当作弟弟般看待,对青凤也一如既往地热情。
今年夏天的雨水很多,连下个不停,黄金坑泛滥起来,粪便、畜生死尸、腐烂的菜叶、破衣烂鞋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弄得整个村子一片狼藉。糟糕的是,城隍庙最靠近这黄金坑,有次,陶铭心正上课时,一只泡得肿胀的死猪顺着雨水漂到了学堂门口,几个村童还跳上去骑它,让陶铭心恶心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