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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四·天人五衰_第19节(2/3)

“丰饶之海”之四·天人五衰  | 作者:三岛由纪夫|  2026-01-14 15:04:30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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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解决这个问题,我不愿意见到汀陶醉于无聊胜利中的那副脸孔。

汀送我一个银质的小小银牌儿,系着银链子,刻着汀姓名(Nagisa)的第一个大写字母N。我在家和上学都不带着,只是同百子幽会时才挂在身上。通过上次手指缠绷带这件事,我知道要想唤起百子的注意难上加难。我忍着寒冷,在开领衬衫外头,套了一件鸡心领毛衣,鞋带也故意扎得很松。因为每当系鞋带时,银链子就会从毛衣里滑出来,小银牌儿也随之闪闪放光。

那天,我有三次重新扎好鞋带,还是未能引起百子的注意。我对此深感沮丧。百子散漫的注意力,来自于她一味盲目相信自己是幸福的,但我又不好直截了当地掏给她看。

百般无奈之余,下一次我有意邀百子到中野一座大型体育馆的温水池里游泳。听说要去游泳,百子很高兴,因为可以回忆起夏日里下田的情景。

“你是男的吧?”

“哎,也算是吧。”

游泳池随处可以听到这种典型的男女对话。犹如将春信分不清男女的浮世绘画中的人物扒光衣服,集中到这里来了。有的男人,虽然光裸着,但留着和女人差不多的长发。我有自信在人的性的上面抽象地飞翔,但并没有感觉到融入异性的欲望。要我做女人,我可不干。女人的构造本身,就是明晰的敌人。

我们稍稍游了一阵之后,便坐到了岸上。在这种场合,百子也同样挨过肩膀来,所以项链就在她眼前十公分远的地方晃荡。

百子终于看到了项链!她伸过手来,攫住了那枚小银牌儿。

“N是哪个字的开头?”

百子终于提出了这个盼望已久的问题。

“你看呢?”

“你的名字应是T·H,这是什么呢?”

“想想看。”

“啊,我懂啦。是‘日本’吧?”

“人家送的,你猜是谁?”

我虽然很失望,但却不由自主提出一个很不利的反问。

“N这个字母,对啦,我家的亲戚有姓‘野田’和‘中村’的。”

“你家的亲戚怎么会送东西给我呢?”

“我知道啦,是北方(north)的N吧?这么说,这枚小银牌儿周边的花纹就像一块磁石。是轮船公司送的礼品吧?比如新船举办下水典礼啦什么的。对啦,‘北’是捕鲸船,猜对了吗?肯定是捕鲸船送给你们信号所的礼物,绝对没错儿。”

百子这么想就会放下心来,还是她用这种想法以达到自我安慰呢?或者说是故意做戏,以便掩饰内心的不安?她的本意很难弄明白。不管怎样,我再也没力气说出“不对”这个词儿了。

某月某日

这回,我决定在汀身上打主意。这个女人诸事都很爽直,可以利用她那淡薄、无害的好奇心。我向她提议,等有空儿,想不想从别处暗中瞧瞧我那位小未婚妻。汀立即就上套了,她一个劲儿叮问我有没有同百子睡过觉。看汀的意思,她对自己的学生如何解答这道应用题深感兴趣。我跟汀约好个条件,叫她装扮成陌生人,完全不要搭理我,只是从旁观察。我告诉汀我同百子在“卢纳尔”会面的日期和时间。我很清楚,汀不是个守约的女人。

——那天,百子到来不久,汀从我们的背后进来了。我凭眼角感到,她若无其事地坐到喷水池对面的位置上了。瞧那副风情,犹如一只悄无声息的猫,眯缝着双眼,不时从远处向这里瞟一下。不知底里的只有百子一人。刹那间,我和汀达到高度的谅解,我感到不是对着眼前的百子说话,而更多地是在和汀交谈。“肉体的接触”这句混账话真是别具意味。

汀的座位虽说隔着喷水池,但看起来,透过低微的水音可以听到我们的谈话。一想到有人旁听,我的话立即变得真率起来。百子看到我心情很好,她非常高兴。而且,我很明白,百子的心中只是想着“不知怎的,我们倒情投意合啊”。

我说着说着腻烦了,就从领口拽出那枚系在项链上的小银牌儿,衔在嘴里。百子没有责备我,而是一味地傻笑。凭着舌头的感觉,银牌儿带着甜丝丝的银器味儿,仿佛是难于溶解的剧毒药片儿。而且,被拉得很紧的细细的链子,毫不客气地滑过下巴颏勒进了嘴巴。不过,这样倒使我很快活。我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十分无聊的野狗。

我从眼角儿瞥见汀站起来了。从百子睁得硕大的眼睛里,觉察到汀已经来到我的身旁。

突然,染着红指甲的手指伸到我的嘴边,拽出了那枚小银牌儿。

“我的银牌儿,不能吞下去。”

汀说。

我站起来,向她介绍百子。

“我叫汀,打扰了,请原谅。好吧,再见。”

汀飘然离去。

百子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某月某日

下雪了。星期六午后,我一直待在家里,不知所以。通向二楼的西式楼梯,在转弯的平台一方开着窗户。只有这扇窗户可以清楚看到家门前的道路。我把下巴颏抵在窗框上,瞧着雪花。这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小路,整个上午留下的车辙印,都被下午的雪盖住,看不见了。

雪中积聚着微光,降雪的天空一派黯淡。地上的雪光映照出的不是一天里的某时某刻,而是一种奇妙的特别的时间。远处宅第后面的古老院墙,雪片堆积在坑坑洼洼的水泥板接缝里。

此时从右首走来一位老人,他没有打伞,头戴黑色的贝雷帽,身穿灰色的外套。外套的腰部鼓鼓囊囊,一边走一边用两只手臂护着那鼓胀的腰肢。他好像为了躲开雪,特地将包裹藏在外套下面了。老人瘦削的身影和鼓胀的外套很不相称,这从贝雷帽下面干瘪的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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