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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帝国:一段寻找自我的国家历史,1848—1918 | 作者:米夏埃尔· 施蒂默尔| 2026-01-14 20:28:41 | TXT下载 | ZIP下载
头暂避英国。而且,法兰克福,这个曾经的“神圣罗马帝国金库”,因为在1866年普奥短暂军事冲突中站在了奥地利一边,作为惩罚,早在四年前便被褫夺了自由市的特权。没有人会忘记,南德意志富人兄弟们曾经讥讽过这个多沙的城市勃兰登堡——普鲁士的政治中心,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吸墨粉盒”。在他们眼里,普鲁士不过是一件吸附信纸上多余墨水的吸墨沙罢了。与其忍受在国内举办仪式的尴尬,不如选择在法国凡尔赛宫操办。历史上也确有1月18日这么一天,选帝侯腓特烈三世无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自我加冕为“普鲁士的国王”腓特烈一世,而德意志帝国成立这天是其加冕的170周年。
奥托·冯·俾斯麦——普鲁士首相、现任德意志帝国宰相从不留下任何疏漏,无论是政治举措还是这场仪式的主持过程。把普鲁士国王威廉正式加冕成为德意志帝国皇帝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当然,德意志作为旧神圣罗马帝国的日子已尽,除了残留在钱币、旗帜、邮筒等物件上的皇冠纹样外,法统上是无法赋予新德意志帝国皇冠的;也没有谁能够或愿意把一顶皇冠加在国王头上。有必要请主教来授礼吗?威廉自己就是他的土地上所有新教徒的“大主教”!1804年拿破仑·波拿巴自行加冕的先例实在过于招摇,反而使威廉忌惮自行加冕。此外,威廉国王还讨厌俾斯麦强加给他的所有事情。威廉从小受到的灌输是要以深深的敬意侍奉自己的哈布斯堡皇帝堂兄,要轻蔑地看待暴发户般的两任拿破仑皇帝。因此,亲眼见到为自己准备的皇帝头衔,他便萌生深深的抗拒。而且,他常把自己的皇帝头衔自嘲为“荣誉少校”(Charaktermajor ),意在自比为那些退休时被授予该军衔的上尉军官,不恋虚名。当俾斯麦在18日清晨迎接他时,老国王觉得更像是魔鬼墨菲斯托欢迎浮士德一样,带着悲伤的口吻低语道:“今天我们把普鲁士抬进她的坟墓。”俾斯麦是明白人,随着他刚刚强力把民主注入政体,并与有产阶级联盟和无产阶级妥协后,封建君主制普鲁士便已名存实亡。陛下难道会忘记1848年革命发生的一切,抑或忘记仅仅几年前自己陷于与议会艰苦斗争的一幕幕吗?他现在不得不驾驭现代民族主义这匹难驯的野马,这当然不是俾斯麦想要的。
受俾斯麦指示,巴登大公挺身而出,高呼“威廉皇帝万岁”。尽管非常危险,人群仍纷纷拔剑高呼,新帝应运而生。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因为缺席而格外显眼,因为他拥有的权力和等级仅次于新皇帝。路德维希二世因精神错乱和同性恋而声名狼藉,这意味着俾斯麦不必请这个麻烦主来凡尔赛宫。但是,路德维希二世无论如何也得执行俾斯麦交代给他的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致信普鲁士国王,提议其即帝位,而信当然由俾斯麦起草。俾斯麦知道路德维希二世有个奢侈的嗜好——修建宫殿。今天的游客可能会由衷感谢他,因为他们现在能够欣赏赫尔伦基姆泽宫、新天鹅堡和林德霍夫宫等宏伟殿宇,而彼时的巴伐利亚王国的议会和财政部却不敢苟同。俾斯麦对路德维希许诺的酬劳是500万塔勒(thaler),若急用可付与他现金。这笔钱原本属于被普鲁士吞并的汉诺威王国已废黜国王的国库,这位国王和巴伐利亚国王一样,在1866年普奥战争中很不明智地站在奥地利一边。俾斯麦对路德维希二世大方行贿,意味着宫殿可以继续耸立在巴伐利亚的山水间,路德维希二世也可以继续为他所欣赏的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的昂贵创作买单。直到为这项花费买单的德意志帝国在“一战”后覆灭,这项交易才为世人所知。
德意志“国家”,抑或帝国,在普鲁士王国的奋斗之下,得以出现在欧洲版图上,与1000年前那个前现代的、前民族国家的神圣罗马帝国相比,有质的飞跃。原来的古老帝国更像是一个选举统治者的共和国,而在它延续的500年中,所选的统治者几乎无一例外地出自哈布斯堡家族。英语、法语里对“帝国”一词的释义,在经历纳粹第三帝国的惨痛崛起与无情覆亡后,一直被误解为侵略扩张。中世纪时期的帝国只是一个宗教与世俗权力相结合的共同体:国王、主教、汉堡和法兰克福等自由市,以及其他自治领共同组成这个所谓帝国。帝国存在的合法性源自它坚持自己是罗马帝国的延续。它不是德意志帝国这个现代王朝国家、19世纪单一民族国家的前身。路德教会在翻译天主经时,曾两次提到“帝国”一词,皆译为“上帝的王国”。这个名词释义的博大性正符合它组织的松散性、诞生和瓦解时基础的不稳性。更糟的是,在拿破仑和他带来的革命席卷欧洲后,神圣罗马帝国便不复存在,皇帝一词便不再与虚弱的、象征性的哈布斯堡王朝相关,而开始与武力篡夺革命果实的普鲁士相关。在这种情况下,复活“帝国”这个有历史争议的名词无疑会是一场赌博,会将新德国置于两种传统的冲突之中,进而拖入危险境地。
皇帝头衔与帝国名号的荣耀导致德国人更加狂热。而1871年后回归保守主义起点的俾斯麦则对此表现冷静,因为他只愿意让自己一个人左右大局。他曾挑起并赢得1866年对奥战争——这是未来的德意志帝国的首场胜利——目的在于将德意志的版图缩小到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