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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发财的大角斗士。他开一辆送牛奶车,那种司机像舵手似的站着开的电动车,牛奶瓶和木头、铁丝做的箱子摇晃得稀里哗啦直响。他带我在他送货线上跑过几趟,给我五毛钱帮他收空瓶子。一次,我想搬一整箱,他摸摸我身上的肌肉、肋骨、大腿和胳臂——他喜欢这样——接着说:“还不行,你还得再等些时候,”他自己拖下那箱牛奶,砰的一下把它放在冰箱旁边。他送牛奶的地方是弥漫着猪油味的平静的波兰人小食品杂货店,在这些店里他很自在,跟老板们头顶头地假打取闹,或者用意大利话咒骂意大利人,说声“屌!”,并在那结实的膀子上指出一段,对他们表示长度。他自己得意非凡。据他妹妹说,他是很精明的。就在不那么久以前,他还在那场帝国间的毁灭性战争中担任个小角色,把一车车的俄军和德军尸体运到波兰农场上去埋掉,而现在,他在银行里有存款,在牛奶场里有股份,还在犹太剧院里学到剧中一个神气活现、人人憎恶的肥胖求婚者的一句口头禅:“五宗产业,好多钱。”
星期六早上,当卖气球的小贩在蓝天之下、枝叶葱郁的恬静街头吹着笛子时,他穿一套白衣服下楼来吃早餐,仔细地剔着牙,硬草帽下像塞西亚人那样的头发梳得很平伏。然而他还是没法去掉身上平日的那股牛奶味儿。不过这天早上他精神抖擞,兴高采烈,牙齿、牙床和面颊构成了一团龇牙咧嘴的笑容。他捏了眼泛铜色、含着泪水、闷闷不乐的妹妹一把。
“小安娜。”
“去,早餐准备好了。”
“五宗产业,好多钱。”
一丝微笑在她脸上掠过,她心情沉重,原想忍住,可是她爱她哥哥。
“安娜小乖乖。”
“去!我的孩子没了。这世界也完了。”
“五宗产业。”
“别装傻了。你自己以后也会有孩子的,到那时你就知道伤心的滋味了。”
五产对于人不在了或者死了毫不在意,而且还公开这么说。去他们的。当那些尸体在他的运货马车上颠簸着穿过枪林弹雨时,他头上戴的脚上穿的就是他们的帽子和靴子。在他有话要说时,那口气通常总像斯巴达人或总督,迅速而有力。“闻不了火药味,就别去打仗。”“要是奶奶有轮子,她就是一辆手推车。”“跟狗睡,醒来身上就会有跳蚤。”“别在你吃的地方撒尿。”所有这些话中,都有一个简单的寓意,就是说“别怨天尤人,只能怪自己”,或者像法国人说的那样——因为我曾在那世界之都待过一阵子——“你还是怨自己吧,乔治·当丹。”[8]
五产对外甥从军的看法如何,由此可见。不过对自己的妹妹,他还是留有余地。
“你还想怎样?他上星期才给你来过信。”
“那是上星期!”安娜说,“谁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这会儿他搞到个印第安小妞,正搂着她,在呵她痒哩!”
“我的儿子才不会哩,”她说着,把眼睛转向厨房里的镜子。
事实上,那两个小伙子真的都搞了一个女孩同居。乔·金斯曼给他爹寄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头发垂直、穿着短裙、手拉手的当地少女,没有说明。金斯曼给考布林看了照片,两个做父亲的都没有怎么不高兴,至少他们认为不宜向对方露出不快的神色。不过表亲安娜没有听到这张照片的事。
考布林对自己的儿子自然也担心,可是他不像安娜那样把怒气都对着金斯曼。他在办公室里和金斯曼保持着必要的联系,这当然是因为那位殡仪馆老板进不了他的家门。反正一般来说,考布林的主要活动路线是在外面,他整天来来去去,生活步调稳定而有秩序。与安娜和她哥哥相比,他的个子显得小一点,而实际上他是颇为魁梧健壮的;他的头光光的,头发已秃得一扫而光,脸膛很大,既圆又扁,眼泡皮肿胀,眨眼睛的习惯几近滑稽的地步。如果你认为他这种习惯通常是为人温顺的表现——那就算了吧,有些特征和习惯已经发展到欺骗人类的经验了。他并没有被安娜、五产或这个家里的其他人所压倒。他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条堂堂的汉子,他有自己的主张,并以那种打起架来颇为凶狠的人的决心,使自己做事不容人干涉的权利得到了确认。安娜也屈服了。因此,他的衬衣一定得放在衣柜里的抽屉里,衣领里插好鲸骨片,他早上送完报回来吃的第二顿早餐,必得有玉米片和煮鸡蛋。
每餐吃的饭菜怪得惊人,而且其量特多——安娜很相信吃。有几大碗不放盐、椒、奶油和任何味汁的通心粉,炖牛脑、炖牛肺、牛蹄上还留着少许毛的牛蹄冻、切开的煮蛋、冷腌鱼、塞了面包屑的牛肚、罐头玉米杂烩羹,还有几大瓶橘子汽水。这一切对五产很合适,他用手指把牛油抹在面包上。考布林吃相比较斯文,但对五产的样子也没什么意见,他好像认为这很自然。不过我知道,他到闹市区去参加送报人会议时,吃的就不一样了。
首先,他脱掉像米勒[9]的名画《播种者》似的每天背着一大袋报纸去发送时穿的格子旧外套,换上一套新衣服。头上戴顶帽檐可推上拉下的侦探戴的呢帽,脚穿大头皮鞋,带着账单和一份《论坛报》,为了看报上的连环漫画、球赛结果、股市行情——当时他在炒股票——以及黑社会火并新闻,以便及时了解有关在西赛罗的科洛西莫[10]和卡彭[11]以及在北区的奥巴尼恩帮[12]的最新发展情况。奥巴尼恩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在自己的花坛间被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