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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德光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人。
李守贞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副儒将模样。虽身处敌营,却面色如常,不见丝毫慌乱。
李守贞?耶律德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朕听说过你。杜重威军中的都监,负责粮草辎重,实际是监军之责。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如今新乡城墙已成齑粉,此时李都监到我军中,莫非是来宣战的?
李守贞闻言,自然不能继续强项,他当即单膝下跪,语气沉着道:回陛下,杜帅命末将前来,乃是与陛下商议休战之事。
休战?耶律德光哈哈大笑,笑声在大帐中回荡。
他收起笑容,目光陡然转冷:你告诉朕,杜重威有什么资格,跟朕谈休战?
大帐中,契丹诸将纷纷露出讥讽之色。
有人低声嗤笑,有人摇头不语。
李守贞面色不变,沉声道:陛下所言甚是。城墙已塌,新乡城池已破。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只是,城中尚有二十万大军。二十万人,若拼死抵抗,陛下即便胜了,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大帐中,一片寂静。
耶律德光眯起眼睛,盯着李守贞,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
孙子云: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
他在城破之时,停止了攻击,自然是不想伤亡过重。
好胆色。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宝座,亲自走到李守贞面前。
他伸出手,点指了一下李守贞:来,落座,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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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搬来一张矮几,放在耶律德光座下首。
李守贞谢过,跪坐于几前。
侍从奉上奶茶,碰给了李守贞。
耶律德光回到宝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李守贞,朕问你。你家杜帅派你来,是想战还是……?
李守贞放下茶盏,再叩首道:杜帅以满城黎庶为念,这个……请降。
耶律德光闻言哈哈大笑。
说得轻巧。朕大军南下,耗费钱粮无数,他一句轻飘飘的请降,就能罢却干戈不成?
帐外,北风呼啸,卷动旌旗猎猎作响。
是他一人降,还是一城军马都降?他转过头,盯着李守贞,一字一顿。
陛下,他李守贞把心一横,说道,二十万大军,非杜帅一人所能决断。安审琦、符彦卿、皇甫遇等将,各有部曲,未必肯降。
那便战。耶律德光淡淡地说道,朕的皮室军,明日便可将整座城池夷为平地。他们还在埋怨朕,不给他们建立武勋的机会。
闻听此言,大账内所有契丹将领同时呼喝起来,不停的锤砸自己的胸甲,以示请战。
李守贞心中一凛。他知道,耶律德光不是在吓唬他。
陛下,他沉吟片刻,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官职微末,无法做主。
那边让杜重威亲自过来商议。
“这……”李守贞心念急转,两军交战,哪有主帅亲自前往敌营讲和的事情。
耶律德光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李守贞,自然知道他的念头。
他在宝座上沉吟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契丹皇帝陛下,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羊皮上挥毫疾写下一封手谕
朕以契丹列祖列宗之名发誓:请杜重威前来一叙,无论成否,朕保其人身安全,绝不加害。
他写罢,盖上金印,将羊皮递给李守贞。
拿去,给杜重威。朕在营中设宴,等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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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贞接过手谕,收入怀中,躬身行礼。
帐外,五名卫士已经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纷纷围上来。
都监,怎么样?
回城。
回到城中,已是黄昏时分。
李守贞直奔帅府,将耶律德光的手谕呈给杜重威。
杜重威接过羊皮,双手颤抖,反复看了三遍。
以契丹列祖列宗发誓……保我人身安全……
他喃喃自语,目光闪烁不定。
大帅,李守贞沉声道,耶律德光在营中设宴,等您去。
杜重威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他不会诓我去,又备下刀斧手吧?
末将观耶律德光神色,不似作伪。
杜重威手里攥着诏书,冷汗将全身打湿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寒风呼啸,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凉。
三更天,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带几个亲信,随我出城。记住,秘密出城,不可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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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月黑风高。
杜重威换了一身便服,外罩一件黑色斗篷,将头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带着李守贞和五名贴身侍卫,从帅府后门悄然出府,穿过几条僻静小巷,来到西城门。
守城的士兵已被李守贞提前打点,见他们到来,默默打开一条缝隙。
杜重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城门。
城外,一片漆黑。
远处,契丹大营的灯火,如同鬼火般明明灭灭。
杜重威的脚步有些发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侍卫紧紧跟随,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帅,李守贞低声道,耶律德光既以祖宗之名发誓,当不会食言。
但愿如此……杜重威喃喃自语,声音极其没有底气。
契丹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耶律德光坐在宝座上,面前摆着一桌酒菜,热气腾腾。
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他嘴角浮起一抹笑。
来了。
帐帘掀开,杜重威弯腰入内,身后跟着李守贞和两名侍卫。
陛下……杜重威噗通跪倒,勉强挤出一个笑,向上叩首。
唉,无需如此大礼,起来起来,今夜好酒好菜,来入座!
耶律德光拉着他的手,将他按在宝座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