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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三·晓寺 | 作者:三岛由纪夫| 2026-01-14 15:04:28 | TXT下载 | ZIP下载
中群情振奋的场面。白昼里依然一片昏暗的寺院内部,垂挂着红舌、戴着人头的迦梨女神的偶像,在烛光里摇曳不定。
跟着向导在后院里转了一圈儿。这块地方面积不满一百坪,雨点敲击着凹凸起伏的石板路,人影稀疏。一双低矮狭窄的门柱般的廊柱,下面是凹陷的石门槛儿,还有洗涮长丝的围栏。旁边紧挨着完全相同的小小的雏形。小型的一双廊柱被雨水淋湿了,门槛里蓄积着血水,石板上血迹经雨点儿的敲打,缭乱不堪。听导游介绍,本多才明白了这些。大的是水牛的牺牲坛,现在已经不再使用;小的是公山羊的牺牲坛,尤其在杜尔迦这样的祭祀活动中,一次要宰杀四百只公山羊。
迦梨女神庙从内部看去(刚才被众人推拥着,未能仔细观看),惟有大理石基座是清白一色,中央的塔,周围的佛殿都装饰着五彩斑斓的瓷砖,令人想起曼谷的晓寺。精致的花纹,相互对称而连缀一体的孔雀图案,经雨水洗净,纤尘不染,亮丽的色彩冷然践踏着足下的流血。
稀疏的豆大的雨点张皇失措地掉落下来,风雨凄迷,缭乱的空气却酿制了温热的湿雾。
本多看到一位没有打伞的女子走到山羊的祭坛旁边,恭恭敬敬地跪下来。这个体态丰盈的印度中年妇女,从脸型上可以看出有着一副聪明而诚恳的心灵。草绿色的纱丽已经透湿,手中提着盛有恒河圣水的小铜壶。
那女子将圣水浇在柱子上,点上不怕雨打的油灯,周围撒上深红的爪哇花。接着,她在血水飞溅的石板上跪下来,额头抵在柱子上虔诚祈祷。额头上祝福的红点儿,从雨水粘贴的秀发中,从忘我的祈祷中,闪现着她自身牺牲的血的一点艳红。
本多的神魂摇荡起来,他品味到一种恍惚和难言的畏怖相混合的感情。这种感情所达之处,周围的情景变得朦胧,惟有祈祷的女子的身姿致密地映现出来,致密地令人生畏。这种达于极致的细部的明晰,及其所包含的畏怖,感觉无法继续忍耐的时候,突然,女人身影从那里消失了。他正怀疑刚才是不是一种幻觉,其实不然,因为消失的女子的身影,又在敞开的粗大的铁花后门前边出现了。只不过祈祷的女子和离去的女子之间,总觉得有一道不相连接的隔绝。
一个孩子手里牵着一只黑山羊走来了,这是一只小羊羔。立于雨中的覆盖着羊毛的额头上,露出一颗祝福的红点儿,那里被浇上了圣水。小山羊摇着头,它想逃脱,一个劲儿踢腾着后腿。
一个身穿脏污的衬衫、蓄着口髭的青年出现了,从孩子手里接过小山羊。青年用手卡住羊的脖子,小山羊凄厉地悲鸣起来,扭着身子向后退缩,屁股周围的黑毛,被雨淋得纷乱不堪。青年扼住小山羊,俯身将羊头推进牺牲台两根木柱型的枷锁里,并用黑铁夹子紧紧卡在柱子上。小山羊高高撅着屁股,又是惨叫,又是挣扎。青年抡起月牙刀。刀刃在手里闪着寒光,准确地砍下来。小山羊的头颅滚落到前边,瞪着双眼,口中吐出惨白的舌头。留在木柱这边的羊的身子,前肢微细地颤栗,后肢拼命在胸前踢腾不已。那种激越的挣扎犹如钟摆,一次比一次低弱下去。脖子里流出的血也不多了。
执行牺牲的青年,抓住无头的小山羊的后腿,跑向门外。门外有一根木桩,他把羊挂在木桩上,开肠破肚,急急忙忙拾掇起来。青年脚边还有一只无头的公山羊,在雨水的敲打中震颤着后肢。简直就像被一场噩梦魇住了……那种干净利索、毫无痛苦、一瞬间的生死境界几乎于无所感觉之中过去了,如今似乎依然沉沦于未醒的噩梦里。
青年刀法练达,他忠实地执行这桩神圣而可憎的职业,麻木地完成了一道道工序。他的油污的衬衫上飞溅的血斑,那双深沉而清澈的大眼睛全神贯注,“神圣”从农夫般粗大的手掌里,就像日常淋漓的汗水不断地滴落下来。看惯祭祀活动的行人对此不堪一顾。因此,“神圣”在人群之间,凭借龌龊的手足只是占据一个座位罢了。
羊头呢?已经摆放在门内遮挡着粗糙雨布的祭坛上了。雨中燃烧的炉子上撒了艳红的鲜花,有几片花瓣已经烤焦了。在这所崇敬婆罗门教(Brahman)的火宫旁边,七八个黑山羊头并排朝向这方,殷红的切口犹如一朵朵爪哇花。其中之一就是刚刚还在鸣叫的那颗羊头。这些羊头后面,一位老婆婆像做针线一般,深深佝偻着身子,用黑糊糊的手指,从皮内滑腻的体腔内,剥下油光闪亮的脏腑。
[11]Ahnibale Carracci(1560-1609),意大利画家。提倡学习古典及文艺复兴大师创作,画风典雅,技艺完美。
八
前往贝拿勒斯的途中,本多每每想起那场牺牲的情景。
那是忙于为着什么做准备的情景。牺牲的仪式不会就那样终结,而是某种场景将要开始。世人感到仿佛一座桥梁正通向目不可视的更神圣、更可厌、更高渺的去处。可以说,那一系列的仪式,是为了迎迓逐渐走近的、无可言喻的某位圣哲的光临,在通道上铺设的一道红色地毯。
贝拿勒斯,圣地中的圣地,印度教徒们的耶路撒冷。享受着湿婆神玉座的喜马拉雅雪山的雪水,奔流不息的恒河,于绝妙的新月形的弯曲的地方,河西岸有一座旧称瓦拉纳西的城镇,就是贝拿勒斯。这是奉献给迦梨女神的丈夫湿婆的城镇,可以看作通往天国的大门。这里又是各路巡礼者的目的地,再加上恒河,还有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