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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前停下来。他注视着书店的橱窗。
那天晚上,橱窗里有本书引起了他的注意。石榴红字母组成的书名中有“卡斯蒂耶”这个词。当时他正牵着儿子的手在连拱廊下走,儿子开心地跳过太阳射在人行道上的一条条光线,“卡斯蒂耶”这个词儿使他回想起巴黎圣奥诺雷城关附近的一家旅馆。
一天,有个人约他在卡斯蒂耶旅馆见面。他在奥什大街的办公室里,在那些低声谈生意的古怪的人们中间碰到过他。这人提出卖给他一枚首饰别针和一对钻石手镯,因为他想离开法国。这人把装在一只小皮手提箱里的珠宝交给他,两人商定次日晚上在这人下榻的卡斯蒂耶旅馆里会面。
他眼前浮现出旅馆的接待处,旁边的小吧台和墙上安了格子架的花园。门房打电话通知他来了,然后把房间号码告诉他。
这人躺在床上,嘴里叼着烟卷。他不把烟吞下,神经质地吐出一个接一个的烟圈。一个身材高大的棕发男子,头天在奥什大街自称是“南美某国公使馆前商务专员”。他只讲了自己的名字:佩德罗。
这位名叫“佩德罗”的人起身坐在床沿上,冲他腼腆地笑了笑。他不知为什么,他虽不认识这位“佩德罗”,却对他产生了好感。他觉得这人在这间旅馆的房间里遭到了围捕。他立即递给他一个装着钱的信封。头天他卖出了首饰,并且大赚了一笔。“拿着,”他对他说,“我给你添上了一半的利润。”“佩德罗”向他表示感谢,把信封放进床头柜的抽屉。
这时,他注意到床对面衣橱的门半开着。衣架上挂着几件连衣裙和一件毛皮大衣。“佩德罗”原来和一位女子共同生活。他再次想到他们的处境,这位女子和这位“佩德罗”一定处境不佳。
“佩德罗”依旧躺在床上,又点燃了一支烟。这人觉得放心了,因为他说:
“我越来越不敢上街了……”
他甚至补充了一句:
“有些日子我太害怕了,就待在床上……”
经过如此漫长的时间,他的耳畔仍响着“佩德罗”用低沉的嗓音讲的这两句话。他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用笼统的话来应付,比方:“这年头真古怪。”
这时,佩德罗突然对他说:
“我想我找到了离开法国的办法……钱能通神……”
他记得极细小的雪花——几乎是雨点——在窗玻璃外面纷飞。而这落下的雪,外面的夜色,房间的逼仄,使他感到气闷。难道还有可能逃到某个地方,哪怕带着钱?
“是的,”佩德罗喃喃地说,“我有办法去葡萄牙……途经瑞士……”
“葡萄牙”这个词儿立即使他联想到碧绿的海水、阳光、在遮阳伞下用麦管吸的橙色饮料。如果有一天,他心想,我和这位“佩德罗”在夏天,在里斯本或伊斯托里尔4的一家咖啡馆里重新聚首呢?他们会懒洋洋地挤压汽水瓶的喷嘴……他们会觉得它多么遥远啊,卡斯蒂耶旅馆的这间小屋,还有白雪、黑暗、阴森可怖的这年冬季的巴黎,以及为摆脱困境不得不做的交易……他离开房间时对这位“佩德罗”说:“祝你好运。”
这位“佩德罗”现在怎样了?他希望很久以前只见过两次面的这个人,在这夏日的夜晚和他一样安宁和幸福,牵着一个跨过人行道上最后一块块光斑的孩子。
二十七
亲爱的居依,谢谢你给我来信。我在尼斯非常幸福。我找到了祖母常常领我去的隆尚街的老俄罗斯教堂。当年我目睹瑞典国王居斯塔夫打网球,产生了以此为职业的志向……在尼斯,每个街角都唤起我对童年的回忆。
在我向你提到的俄罗斯教堂里,有间屋子四周摆满玻璃门书橱。房间中央有张台球桌似的大桌子和几把旧扶手椅。祖母每星期三来这里做针线活儿,我总陪着她。
书籍是十九世纪末年出版的,这个房间也保留了当年阅览室的气氛。我在这里度过好几小时,阅读有点淡忘了的俄语。
沿教堂有座浓荫匝地的花园,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和桉树。在这些热带的植物中间,高耸着一株银白色树干的桦树。我猜想人们把它种在此地,是要我们想起遥远的俄罗斯。
亲爱的居依,我是不是该对你讲实话,我已申请当图书管理员?如果顺利,如我希望的那样,我将非常高兴在我儿时生活过的一个地点欢迎你。
历经沧桑之后(我没敢告诉神父我干过私家侦探的行当),我又回到了源头。
你说得对,在生活中重要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至于你问我的事,我想最好的办法是询问“家庭保护办事处”。因此我刚写信给德·斯维尔特,我认为他最有资格回答你的问题。他会迅速把资料邮寄给你。
你的于特
又及:关于我们一直没能查明身份的那个奥列格·德·弗雷德,我要向你宣布一个好消息:你将在下次邮班收到一封向你提供情况的信。我想“弗雷德”听起来像俄语或波罗的海沿岸国家的语言,因此我带着碰碰运气的心理问了尼斯俄国侨民中的几位老人。碰巧我遇到了一位卡汉夫人,这个姓氏唤起她一些回忆。不快的回忆,她宁可把它们从记忆中抹掉,但她答应我将给你写信,把她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二十八
调查对象:德妮丝·依韦特·库德勒斯。
出生地点和日期:巴黎,一九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父:保尔·库德勒斯,母:昂丽耶特,娘家姓鲍加埃尔。
国籍:法国。
一九三九年四月三日在第十七区区政府与一九一二年九月三十日生于塞萨洛尼基(希腊)的希腊籍吉米·佩德罗·斯特恩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