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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维辛的小图书馆员 | 作者:安东尼奥?G.伊图贝| 2026-01-14 11:47:28 | TXT下载 | ZIP下载
床上不停地发抖。蒂塔决定最后一次用尽所有的办法,要么成要么败。她走了出去,一直走到远离医院发电机发出的灯光闪烁的地方。黑暗中,她待在几百米远以外的一块平地上。当她觉得真正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抬头望着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乌云密布的夜空。她跪在地上,祈求上帝救救她的妈妈。在她经历过这一切之后,不能连布拉格都没有回去就死在这里,她现在只需要登上火车离开这里。上帝不能对她这样,这是上帝欠她的。那个女人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侮辱过甚至是打扰过任何人。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惩罚她?她指责着上帝、恳求着上帝、虔诚地祈求着上帝不要让她妈妈死。只要妈妈能被治愈,她做了各种各样的承诺:成为最最忠实的信徒,去耶路撒冷朝圣,用整个生命来颂扬他的荣耀和无限的慷慨。
回来之后,她看到被灯光照着的医院门口有一个瘦高的身影在看着夜空。是护士弗兰西斯在等她。护士很严肃地向她走了几步,然后把手温柔地搭在她的肩膀上。那是一只很沉重的手。他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告诉她不行了,已经不行了。
她跑到妈妈的床边,医生正在收拾他的药箱。妈妈已经死了,床上有的只是一副人类的骨架,一个瘦小的躯体。仅此而已。
蒂塔一下子崩溃了,瘫坐在床上。一脸雀斑的护士走近了她。
“你还好吗?”同时竖起大拇指让她明白他在问她好不好。
怎么可能好呢?命运、上帝、魔鬼或者其他什么在过去六年时间的战争中,让妈妈每一分钟都遭受着苦难,而相反,却没有让她享受过哪怕只有一天的和平。护士继续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妈的!”她对他说道。
护士的表情很滑稽,就像其他英国人听不懂时都有的表情:昂起脖子,挑着眉毛。
“Shit……妈的!”蒂塔对她说着最近几天她学会的这个单词。
于是护士点了点头。
“Shit!”他重复道,然后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对蒂塔来说,值得安慰的就是妈妈最后感叹自己成为了一个自由的女人。对于如此巨大的伤痛来说,尽管这个安慰是如此的渺小,但她还是转向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的护士,对他做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告诉他她很好。年轻的护士感到轻松了许多,便起身去给一位另一个床铺的病人倒水。
蒂塔心想,我很惨,有可能还会更糟,但为什么我要给护士说我好着呢?在她自己问完自己问题之前她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他是我朋友,我不想让他担心。
我现在的行为有点像我妈妈……
这好像就是场接力赛。
第二天,医生对她说,他们将会加快办理手续,以便于他们能尽快回家。医生期望这能让蒂塔高兴一点,但她却就像梦游似的听着那些话。
“回家?”她想,“回哪里?”
她没有父母,没有家,甚至都没有一个身份证明她是谁。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回呢?
32
纳普日科佩街海德瓦商场的橱窗里展示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蓝色毛料外衣,头戴一顶带蝴蝶结的灰色帽子。蒂塔仔细地看着她,但还是没有认出她来。她没有认出来那个奇怪的人就是自己在玻璃橱窗里的影子。
德国人进入布拉格的时候,她还只是个牵着妈妈的手在街上走着的九岁的女孩,而现在却是一个十六岁的孤独的女人。只要想起坦克轰隆隆地穿过街道,她还会发抖。一切都结束了,但在她的脑海里一切都还没结束,而且永远也不会结束。
胜利的欢呼、战争结束的庆祝活动、同盟国军队组织的舞会、轰鸣般的演讲等这些活动结束之后,战后的真实场景是,冷冷清清、没有喧闹。乐队已经走了,游行也结束了,大型的演讲也沉默了。和平的真相就是,她面前是个一片废墟的国家,没有父母兄弟,没有家,没有教育,除了市民救济组织给她的衣服之外再无其他财物,除了经过混乱的手续之后领到的口粮账本之外别无其他生存方式。在布拉格的第一个晚上,她睡在一个安置遣返回国人员的临时住处。
她现在唯一有的就是那上面胡乱地写着一个地址的一张纸。她看了很多遍现在已经记在了脑子里。战争改变了一切,和平也改变了一切。还会留下什么呢?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留下了集中营时玛吉特和她之间的姐妹情谊?她们想着她妈妈和她一两天之后也乘坐交通工具离开了,但实际上,她妈妈的病导致她晚回来了好几个星期。在那段时间,也许玛吉特已经交到了新朋友,也许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忘记过去的一切。就像雷内一样,在很远的地方向她们打着招呼,却没有停下来,仿佛就像是要远离过去似的。
玛吉特写给她的地址是他们那好几位多年没有联系过的非犹太朋友的。实际上,自从她爸爸和她离开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之后,他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生活,该怎样开始新生活。甚至他们都不知道那么多年的战争他们的那些朋友是否还住在原来的地址,他们的那些朋友是否还想了解一下他们。那一小块纸片被她在手掌里揉来揉去,上面的字已经开始变得难以辨认。
她靠着街上的一些字符向北走着,边走边向街上的人打听,试图按照指示穿过那些她之前从未走过的街道。她在布拉格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她觉得城市非常大,像个迷宫似的。当一个人感觉自己很渺小时,世界就会变得很大。
最后,她走到了人们给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