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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竭尽所能帮他回忆往事。
父亲的一生丰富而多彩。他曾在职业选择的重要时刻,做出极有戏剧性的转变。他童年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南波士顿度过的,因为祖父母从俄国来到这里后,首先便在那里安顿下来。随后,他在罗克斯伯里度过了少年时代,就读于波士顿英语高中。1923年被哈佛大学录取后,身为大一新生的他靠在波士顿南站做冷饮柜台售货员来维持日常开销。因为住不起学校里的宿舍,所以那年他只得选择通勤,住在罗克斯伯里的家中。上大二后,父亲开始住在哈佛园的斯托顿堂,替有钱的同学辅导。照他的说法,那些人经常旷课,“喝得烂醉如泥”,似乎离了他就没法通过考试。
大学期间,父亲沉浸在了文学的世界中。他告诉我,他尤其钟爱伊丽莎白时期的诗歌和戏剧,却主修心理学,大四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一个名叫“麦克莱恩”的精神病院实习。在此期间,他还以照顾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经历为基础,写下了名为《宗教与疯狂》[1]的荣誉论文。
尽管很想继续研究精神病学,但迫于祖母的压力,大学毕业后他直接进入了哈佛法学院。祖母希望他能效仿他的哥哥,提前一年结束学业。某一年夏天,他靠奖学金去了趟欧洲。在那里,他不仅有幸一窥精神分裂症专家们的工作,还在瑞士一家疗养院见到了“精神分裂症”一词的创始人——伟大的精神病学家欧根·布洛伊勒。接着,他又在巴黎萨尔佩替耶医院,跟癔病研究领域代表人物、老年神经病学家皮埃尔·雅内探讨之后,终于决定放弃法学院,重返哈佛本科学院,异常艰辛地学了两个学期化学、生物学和有机化学。那年年末,他进入哈佛医学院,开始了另一段漫长而艰辛的求学生涯。
在法学院待了两年后再次辜负祖母的期望,对父亲来说并不容易。就因为见过两位年长而卓越的欧洲医生,对他们谈及的精神病理学着迷不已,便决定放弃现有的学业,从头学习进入医学院必须掌握的基础科学课程,在老师和祖母眼里,这似乎都是太过冒险的举动。然而,父亲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了那条路。不知为什么,这一冒险举动似乎真的激发出父亲足够的精力和才智,让他不仅获得了最后的成功,还在随后的数年里功成名就,荣誉等身。
父亲的经历让我更加尊敬那些并不那么墨守成规、不会非要提前知道自己此生会去向何方的人。他致力于脑损伤与肿瘤诊治多年。与此同时,在试验一种名为“苯妥英”的药物期间,他跟现代神经学先驱——杰出的斯坦利·科布和以专制出名的新西兰裔神经病学家德雷克·丹尼–布朗的接触也越来越多。事实证明,该药物在预防癫痫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随后,他在精神病实践方面的研究兴趣越来越浓。据父亲以前的同事说,他是一位诊断能力超凡,又极其敏锐的医生,神经病学上无论多么复杂的病情,都能被他抽丝剥茧,逐一击破。
比如,很多著名艺术家、作家和学者都是他的病人。尤金·奥尼尔生命的最后几年里,这位剧作家和妻子——前演员卡洛塔·蒙特雷——搬到波士顿,住在我父亲的办公室附近。父亲行医的那间小洋房位于湾州路。1951年春,他们住进了父亲办公室斜对面一家小旅馆的套房。奥尼尔此时已患上一种神经性疾病,该病呈现出的震颤反应曾一度让他被误诊为帕金森病[2]和严重的抑郁症。从那时候起,父亲每天都会去给奥尼尔诊治,直到1953年他因肺炎逝世为止。
父亲每天都会详细记录奥尼尔的精神状态,也留下了很多谈话记录。从那些谈话记录中可以看出,两个人越来越投缘。后来,父亲把那些记录都交给了我。当然,父亲比奥尼尔年轻得多,而当时的他,看起来甚至比实际年龄更年轻。病人和医生间发展出这般亲密的关系,或许是始料未及的,尤其这个病人据说还是矜持寡言、在感情方面颇为内敛的奥尼尔。让我备感惊讶的是,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似乎将父亲视为弟弟或儿子。在成为父亲病人的大约8个月前,奥尼尔的一个儿子自杀了。此外,他跟另一个儿子和唯一的女儿也早已疏远。跟我父亲的亲密接触,对奥尼尔来说,也许是某种形式的补偿。
我依然十分清晰地记得父亲讲起奥尼尔时,那种虽然兴奋,却往往苦恼的样子。他也常跟我讲起和奥尼尔妻子打交道的挫败感。我还记得,那个女人经常和她的丈夫争抢父亲的时间和忠诚。
我也记得奥尼尔在波士顿附近的一家公墓下葬时的情景。那是12月的一天,到墓地悼念的只有三个人:奥尼尔的护士、我父亲和他的妻子卡洛塔。奥尼尔在纽约的亲密同事一个都没来。后来,父亲告诉我,那是因为卡洛塔遵循丈夫希望葬礼简单而私密的遗愿,没有邀请他们。[3]
奥尼尔死后,用母亲的话来说,无论从持续时间还是从爆发强度来看,父亲度过了一段几乎快达到临床标准的悲伤时期。
“我握着他的手腕,感受到他的脉搏越来越弱,心脏渐渐停止跳动。”父亲在当时的一本备忘录里这样写道,“我不想让他死,我感到一阵绝望……”后来,《长夜漫漫路迢迢》[4]开始在波士顿上映后,父亲带我和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去看,却心烦意乱地中途离开了剧院,以平复他悲伤的心情。
20世纪90年代初,父亲对奥尼尔和其他病人的记忆时有时无,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