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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如同蹲伏的巨兽,黑黢黢的窗口仿佛眼睛,注视着黑暗中的一切。
两人选择从树林边缘穿过。岛上树木茂密,虽然增加了隐蔽性,但也增加了难度——落叶枯枝随时可能暴露行踪。余永福在这方面极有经验,他走的路线总是选择苔藓较厚或草叶茂密的地方,踩上去声音最小。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接近了主楼。
主楼是岛上最大的一栋建筑,两层,飞檐斗拱,白墙黑瓦。此刻楼内一片黑暗,只有二楼一扇窗户还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似乎是烛火被厚帘遮挡后漏出的微光。
余永福打了个手势,示意陈砚秋留在树林边缘,自己先摸过去查探。他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接近主楼,在墙角阴影处蹲下,侧耳倾听。
片刻,他返回,低声道:“楼里有人,还没睡。我听到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一楼似乎有守夜的,我看到人影在窗边晃动。”
陈砚秋皱眉。有人守夜,这就难办了。
“能绕到后面吗?”他问。
余永福观察了一下主楼结构:“后面是回廊,连接着其他建筑。但守夜的如果在一楼,从后面上二楼也许有机会。”
两人绕到主楼后方。这里果然有一条回廊,连接着主楼和旁边的一栋小楼。回廊上有栏杆,栏杆外是庭院。
余永福指了指二楼那扇有微光的窗户:“就是那间。如果能爬上回廊顶,也许能靠近窗户。”
陈砚秋抬头看了看。回廊高约一丈,要爬上去不难,但如何不发出声音?
余永福从怀中取出钩索——这是从崖壁下来时顺便带上的。他选了个角度,轻轻一抛,钩子勾住了回廊的檐角。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向陈砚秋示意。
陈砚秋摇头,用口型说:“我先上。”
他抓住绳索,脚蹬廊柱,一点点向上攀爬。这次比爬崖壁容易些,很快就爬到了回廊顶上。回廊顶是瓦片铺就,他小心翼翼地趴下,慢慢向那扇窗户挪动。
余永福也爬了上来,跟在后面。
两人如同壁虎般在瓦片上缓慢移动,终于靠近了那扇有光的窗户。窗户关着,但窗纸很薄,里面说话声隐约可闻。
陈砚秋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窗边。
屋内果然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仍然能听清。
一个苍老的声音——正是晚上主持仪式的那位老者:“……韩似道的信,你们怎么看?”
另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老师,韩公之意,还是要我们稳妥行事。他说汴京局势复杂,蔡京虽暂时失势,但根基犹在,不宜此时大动干戈。”
老者冷笑:“稳妥?再稳妥下去,江南就要乱了!方腊余孽四处活动,摩尼教死灰复燃,士子怨气冲天。此时不趁乱取势,更待何时?”
第三个声音较年轻:“可是老师,韩公担忧的是金人。他说金国灭辽在即,下一步必是南下图宋。此时若江南大乱,岂不是给金人可趁之机?”
老者道:“这正是关键!朝廷那些庸才,只知联金灭辽,却不知金人比辽人更凶残十倍。辽人只要岁币,金人要的是江山!与其等金人打过来,朝廷束手无策,不如我们先行一步,掌控江南。到时候,进可与金人谈判,保全江南半壁;退可划江而治,延续华夏文脉。”
屋内一阵沉默。
陈砚秋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人竟然已经在谋划划江而治!这已不是简单的结党营私,这是叛国!
良久,中年声音再次响起:“老师,此事关系太大,是否再与韩公商议?毕竟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
“不必了。”老者断然道,“韩似道老了,胆子小了。他只想通过科举控制朝政,徐徐图之。但时局不等人!金人南下就在这一两年间,朝廷根本无力抵挡。届时中原沦陷,汴京不保,我们若没有提前准备,拿什么保住江南?拿什么延续道统?”
年轻声音迟疑道:“可是老师,我们与金人接触……会不会是与虎谋皮?”
老者笑了,笑声苍凉:“与虎谋皮,总比被虎吃掉好。金人野蛮,不懂治天下。他们打下来,总要有人帮他们治理。与其让那些谄媚小人得势,不如我们这些真正的读书人掌权。至少,我们能保住科举,保住文脉,保住华夏衣冠。”
又是一阵沉默。
中年声音终于道:“老师既然决心已定,学生自当追随。只是具体如何行事,还请老师示下。”
老者道:“第一,继续煽动江南士子对科举不公的不满,利用活字案扩大文字狱,让朝廷与士林对立加剧。第二,加快与金人秘密接触,试探他们的条件。第三,钱百万要藏好,他是我们的钱袋子,不能有失。郑元化要继续稳住,他在朝中还有用。第四,陈砚秋必须除掉,此人已窥破太多,留着他必成大患。”
“陈砚秋如今在李纲手下,不好动手。”
“李纲?”老者轻蔑道,“一个书生罢了。找人制造意外,或者……从他家人下手。听说他有个儿子?”
“是,有个嫡子,在蜀中。”
“派人去蜀中,制造点‘意外’。”老者声音冰冷,“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
窗外,陈砚秋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这些人不仅要害自己,还要害陈珂!
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听下去。
年轻声音问:“老师,科举命题那边……”
“秋闱在即,命题官名单已经拿到。”老者道,“里面有我们的人。这次要确保试题方向有利于我们,选拔出来的,必须是认同我们理念的士子。另外,殿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