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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她到偏厅,我马上过去。”
偏厅内,一个瘦弱的女子局促地站着。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头发简单地挽起,面容憔悴,但眼神清亮。见陈砚秋进来,她立刻跪下:“民女周文秀,拜见陈提举。”
“周姑娘请起。”陈砚秋扶她起身,“你哥哥的事,我已知道。请节哀。”
周文秀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让落下:“陈提举,我哥哥是冤枉的。他的文章我看过,写得极好,不可能不中。一定是有人调换了他的试卷。”
“我信。”陈砚秋郑重道,“科举整顿司已立案调查,定会还你哥哥一个公道。”
周文秀却摇头:“我不要公道,我只要真相。哥哥投江前的那晚,对我说过一句话:‘这世道,读书人的路,被堵死了。’我不懂,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有人不想让我们这样的人上去。’然后他哭了,说对不起爹娘,对不起我。”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奉上:“这是哥哥留下的读书笔记,里面记着他这些年的心得,也记着……一些他怀疑的事。”
陈砚秋接过册子,翻开。前面是周文礼的读书心得,字迹工整,见解独到。翻到后面,有几页记载着一些零散的观察:
“政和七年腊月,见赵通判家仆与贡院书吏密谈于茶楼……”
“政和八年春,同窗孙某言,其父为求功名,向某教谕赠银二百两……”
“乡试前三月,有自称‘文渊社’者邀哥哥入社,哥哥拒之,那人冷笑而去……”
“文渊社……”陈砚秋心中一震。这是“清流社”在江南的化名之一!
“周姑娘,这本册子,可否借我一用?”他问。
周文秀点头:“能帮到陈提举就好。哥哥若在天有灵,也希望能揪出那些害他的人。”
陈砚秋郑重收起册子:“你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另外,这些日子你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周文秀再次跪下:“多谢陈提举。”
送走周文秀后,陈砚秋立刻回到正堂,仔细研读那本笔记。笔记中提到的“文渊社”,在另外几处也有记载——周文礼似乎对这个神秘组织有所察觉,但所知有限,只知它“能量极大”,“能操纵科场”。
这证实了陈砚秋的判断:“清流社”通过化名“文渊社”等,在江南士子中发展成员。愿意加入的,给予功名;不愿加入的,就打压甚至除掉。
周文礼,就是不愿加入而被除掉的那个。
陈砚秋合上册子,心中涌起一股悲愤。这样有才华、有骨气的年轻人,本该成为国家的栋梁,却因为不愿同流合污,就被逼上绝路。
这该死的世道,这该死的科举!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纸张哗啦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城西报恩寺的晚钟。
钟声苍凉,在暮色中回荡。
陈砚秋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汴京赶考的那些日子。寒冷的冬夜,蜷缩在简陋的客栈里,就着一盏油灯苦读。手指冻得僵硬,呵出的气在灯罩上凝成白霜。那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考中进士,改变命运,也让父亲不再那么辛苦。
如今他做到了,却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更大的牢笼。
科举,这本该是寒门士子改变命运的唯一通道,却被权贵们把持,变成了他们巩固权力、排除异己的工具。多少像周文礼这样的才俊,被挡在门外,甚至被逼上绝路。
他想起沈括在太湖“墨祭”时念的祝词:“愿文星永耀,愿道统长存。”
多讽刺。他们口口声声要延续文脉道统,行的却是断绝文脉、戕害士子之事。
这文脉,这道统,不该是这样延续的。
真正的文脉,是像周文礼这样,哪怕身处绝境,也不放弃读书人的骨气。
真正的道统,是像李纲这样,明知前路艰险,也要为天下士子讨一个公道。
而不是沈括、韩似道之流,打着文脉道统的旗号,行卖国求荣、结党营私之实。
陈砚秋关上门窗,回到案前,铺开纸笔。
他要给赵明烛写一封信,汇报科举整顿司的进展,也汇报周文礼案的发现。更重要的是,他要提醒赵明烛,朝中可能还有更多“清流社”的成员,尤其是那些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的官员。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
朝中有哪些人可能是“清流社”的成员?除了已知的童贯,还有谁?
他想起钱百万暗账中提到的那些受贿官员。其中有一些已经身居高位,掌握实权。这些人,会不会也是“清流社”的成员?或者,至少是被“清流社”控制的?
如果是这样,那“清流社”的势力就太可怕了。他们不仅控制了科举的入口,还通过科举,将自己的人安插到了朝廷的各个关键岗位。
这是一个从根子上烂掉的系统。
要清除它,不能只砍枝叶,必须挖根。
而挖根,需要更多力量,需要……改变游戏规则。
陈砚秋想起李纲说的“火候”。现在火候还不够,还需要更多证据,更多支持,更多……人心。
他继续写信,将所思所想都写下来。这封信很长,写了整整十页。写完后,他用密药处理,然后唤来皇城司的联络人,嘱托务必安全送达。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完全黑透。
陈砚秋走出科举整顿司,两名皇城司护卫立刻跟上。这是陆深安排的,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
街上行人稀少,寒风卷起落叶,在青石板路上翻滚。远处酒楼传来隐约的歌声,是时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