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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亦为人所弊’,任何良法美意,时日一久,终难免被私心蛀空?”
这个问题,比之前更加宏大,也更加犀利。它不仅仅在质问具体的弊病,更在叩问制度与人性的根本矛盾。
陈砚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得书案上纸张哗啦作响,也让他因久坐而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窗外夜色如墨,几点寒星在云隙间明灭不定。
“珂儿,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陈砚秋背对着儿子,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父这些年来,辗转朝野,亲历风波,目睹种种光怪陆离,亦常常夜不能寐,思索此事。”
他关上窗,转身,目光如深潭:“先说‘法为人弊’。任何制度,皆由人制定,由人执行。人性有善有恶,有公心亦有私欲。初立法时,或能抑制恶,张扬善。然时移世易,执行之人,或怠惰,或贪婪,或为集团私利所绑架,便会想法设法钻制度的空子,甚至扭曲制度本意,使之服务于私利。糊名誊录,本为防考官徇私,但有人便可考前泄题、考后攀附。严禁‘恩门’,便生出‘同年’‘同乡’之网。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并非虚言。这不是说法本身无用,而是说明,再完善的制度,若无刚直不阿的执行者,无持续有效的监督,无涤荡污浊的决心,终会被侵蚀。”
他走回书案后,却没有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叠厚重的文书:“至于科举为何易与党争腐败纠缠……其一,科举关乎天下士子前途命运,利益巨大,自然成为各方势力角逐之地。谁能影响科举,谁就能掌握未来官僚队伍的来源,掌控朝局走向。其二,科举取士,标准虽在文章经义,但评判终由人心。人心有偏好,有权衡,有畏惧,亦有贪恋。考官在评判时,能否完全摒弃座师、同年、同乡、亲友之情,能否抵制权贵之请托、金银之诱惑?难,难如登天。其三……”
陈砚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其三,或许也是最根本的。科举将‘学而优则仕’制度化、唯一化,使‘仕途’成为绝大多数读书人毕生追求的几乎唯一目标。当千万人的命运系于这一条狭窄通道时,通道本身便承载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与扭曲力。为了通过,有人寒窗苦读,有人则铤而走险,有人攀附权贵,有人结党营私。而掌控通道的人,则掌握了巨大的权力与资源。绝对的权力,易滋生绝对的腐败。当选拔人才的制度,异化为权力与利益分配的核心工具时,它便再也难以保持清明了。”
陈珂听得心神震撼。父亲的话,层层剥笋,将科举制度光鲜外表下的脓疮与痼疾,赤裸裸地揭示出来。他想起自己曾读过的《唐书》、《资治通鉴》,那些关于科举的记载,此刻在父亲的分析下,仿佛都有了新的、令人心悸的注解。
“所以,”陈珂的声音有些干涩,“父亲的意思是,科举之弊,近乎无解?除非……除非彻底推翻此制?”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砚秋却缓缓摇头:“推翻?谈何容易。科举已行数百年,深入帝国骨髓,牵连无数身家性命,更是朝廷维系天下士人之心的关键。贸然推翻,引起的动荡,或许比其弊端本身更为可怕。历代有识之士,并非不想改革,范希文公、王荆公,皆曾大力阔斧,然阻力重重,最终……”他没有说下去,但结局众所周知。
“那难道就任由其糜烂下去,直到……”陈珂想起父亲札记末页那些关于国运衰微与科举腐败关联的片段思索,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没敢将“直到王朝倾覆”说出口。
陈砚秋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似乎看透了他未尽的言语。“因此,才有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他坐回椅子,语气变得沉凝而坚定,“为父整理旧案,编纂《罪言录》,并非仅为发泄愤懑,或留待后人嗟叹。而是希望,通过厘清弊病根源、记录受害惨状、剖析利益链条,至少做到一点:让真相留存。”
“让真相留存?”陈珂咀嚼着这句话。
“不错。”陈砚秋的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卷宗,“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也是由无数碎片构成的。官修正史,或许会讳言这些污秽,会美化那些不堪。但若有零散的笔记、尘封的案卷、血泪的控诉存世,后人拼凑起来,或能窥见时代真相之一角。知道这制度曾如何吃人,知道曾有多少才俊枉死,知道表面繁荣下的腐烂,后人或能引以为戒,或在变革时,多一份清醒,少一份天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这便是我对你说的‘守正如一,不随波逐流’。在举世皆浊之时,保持自身清白,已是难得。若能更进一步,以笔为刀,记录下这‘浊’之形状、根源、危害,便是在为这世道留存一丝清气,一点希望。这工作,或许渺小,或许危险,或许终我一生也看不到成效,但……必须有人去做。”
陈珂怔怔地看着父亲。烛光下,父亲的面容因疲惫而略显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他忽然明白了,父亲这些年的奔波、操劳、身处险境,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官职或家族的安危,更是在践行一种信念,一种在无边黑暗中守护微弱火种的信念。
“父亲,”陈珂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拱手长揖,“孩儿昔日懵懂,只知追求金榜题名,光耀门庭。经此磨难,聆听教诲,方知功名之上,尚有道义;科场之外,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