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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疏上去,朝廷商议,往返至少一月。这一月内,我们可以做三件事:第一,重新核查户等,厘清实际负担能力;第二,召集士绅商贾,商议分摊之策,而非强行摊派;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查清那些真正应该多出钱的人。”
堂内众人神色微变。
王延年深深看了陈砚秋一眼:“陈提举指的是?”
“下官在江南半年,略有所闻。”陈砚秋声音平静,“江宁府有三大绸缎商,每年贩绸至汴京、洛阳,获利不下十万贯,却在户等册上只列中户。城东的盐商汪氏,掌控淮南盐引三成,宅邸连绵半坊,却只纳商税五千贯。还有那些拥有万亩良田却隐匿不报的世家……这些人,才是应该出大头的。”
张汝霖轻咳一声:“陈提举,户等之事,牵涉甚广,非一时可改。”
“正因为牵涉甚广,才更应趁此机会厘清。”陈砚秋毫不退让,“王大人,下官直言:若按旧册强征,不出十日,江宁必生民怨。届时若有小人煽动,酿成事端,恐非五十万贯所能弥补。”
这话说得重了。
王延年脸色变幻。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户部公文上的“贻误军机论处”六个字,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容本府想想。”他最终道,“今日先散了吧。但诸位需知,助饷之事已无转圜余地,各自回去早做准备。”
众人起身告退。
陈砚秋走在最后,到门口时,王延年叫住了他。
“砚秋留步。”
后堂只剩两人。王延年示意陈砚秋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方才堂上所言,推心置腹,本府明白。”王延年叹道,“但你可知道,这助饷公文是谁主理下发?”
陈砚秋心中一动:“请大人明示。”
“王黼。”王延年吐出这个名字,“当朝少宰,圣眷正隆。这次北伐,他是最积极的推动者之一。如今战事不利,他急需这笔助饷来证明北伐仍有后劲,来堵朝中反对者的口。你说,他会允许我们‘减数额、宽时限’吗?”
陈砚秋沉默。
“况且,”王延年压低声音,“你可知催缴助饷的使者是谁?”
“……”
“郑居中。”王延年苦笑,“郑贵妃的族兄,三日前已出京南下。此人你是知道的,最是跋扈贪酷。他此行,名为催饷,实为敛财。若让他抓到把柄,莫说你我,就是安抚使也担待不起。”
陈砚秋握紧了茶杯。
郑居中。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当年在汴京,此人就是“题引”黑市最大的保护伞之一,后来虽因牵扯太深暂时沉寂,但凭借郑贵妃的关系,反而官运亨通。如今派他来江南催饷,简直是纵虎入羊群。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陈砚秋问。
“本府的意思?”王延年站起身,走到窗前,“本府为官二十五载,从县尉做到知府,不敢说爱民如子,但至少不愿做酷吏。可这次……这次不同。”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砚秋,你还年轻,有些事你可能不懂。在官场上,有些命令你必须执行,哪怕明知是错的。因为你不执行,就会有人替你来执行——而那个人,往往比你狠十倍。”
陈砚秋听懂了潜台词:王延年必须征这笔钱,但他希望陈砚秋能帮忙,让这件事不要做得太难看,不要激起民变。
“下官明白。”陈砚秋起身拱手,“但下官还是那句话:强征必生乱。请大人至少给下官三天时间,让下官去摸摸底,看看哪些人是可以‘商量’的,哪些人是必须动的。或许……能找到一条两全之策。”
王延年看了他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三天。正月十五前,五十万贯必须启程。这是底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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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府衙时,天色已近黄昏。
细雪停了,但寒气更重。陈砚秋没有坐轿,而是带着陈安沿御街步行。他想看看这座城的真实模样。
街市依旧繁华。绸缎庄里,妇人挑选着年货;酒楼中,行商推杯换盏;书铺前,士子流连翻阅。这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陈砚秋敏锐地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
粮铺前排起了长队,米价牌上的数字比三日前涨了二十文。
钱庄门口,有人捧着地契房契进去,出来时两手空空。
茶馆里,原本高谈阔论的士人,此刻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
“老爷,您看。”陈安指着远处。
一队衙役正挨家挨户敲门,为首的手持一面铜锣,边敲边喊:“户部行文,加征北伐助饷!按户等摊派,三日内到坊正处登记!”
被敲开门的人家,有的惶恐,有的愤怒,有的茫然。
一个老丈颤巍巍问:“差爷,我家去年刚遭了水,今年实在……”
“少废话!”衙役不耐烦地推开他,“这是朝廷旨意,抗旨不遵,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老丈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陈砚秋快步上前,扶住老人。
衙役见是陈砚秋,连忙行礼:“陈提举。”
“怎么回事?”陈砚秋问。
“回提举,小的们是按府衙吩咐,通知各户登记……”衙役有些心虚。
陈砚秋看了眼那老丈破旧的衣衫、冻裂的手,又看了看衙役手中崭新的户等册,心中了然。这册子上,怕是把许多不该列入的人家也列进去了。
“这位老丈家中几口人?田产几何?”他问。
“回……回大人,”老丈哆嗦着,“小老儿姓吴,家中五口,儿子前年修河堤时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家里就三亩薄田,去年被水淹了两亩,今年收成……还不够糊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