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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自己闭上眼睛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她的眼皮一直在打架。宁怀栩乖巧地站在她的床边,看着这个健康、活泼的孩子,她是那么羡慕。如果一切顺利,她的孩子也会顺利出生,之后也会娶妻生子,她的孙子,应该也像宁怀栩一样健康、英气。可是,她的孩子胎死腹中,丈夫也躺在冷冰冰的棺木中,这么多年过去,早就烂成了一具枯骨。
她心中升起了莫大的怨恨。
太祖皇帝起义,家中男女老幼一概上了战场,她小小年纪便随着父亲征战四方。在别人眼中,太祖皇帝是英雄,在她眼中也是一样,她仰慕父亲,从小刻苦练功只为能为父分忧。等到她上了战场,亲眼见证过残暴无德的蛮族,更是为天下百姓抱不平,烈烈红枪横扫之处,无有一个蛮族能够生还。
她为了天下安定付出了太多。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她曾在军中认识了一个憨厚老实的汉子,那男人是她的侍卫,会讲笑话逗她开心。乱世之中一切都是未知数,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人们都是只争朝夕,不问前路。她自然也是一样,因为喜欢,她和那个男人以天地为媒互定终身。这样的感情不说多么深厚,起码是那一段艰难岁月中难得的慰藉,后来那男人在一次交战中为保护她而死,他们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死去的人总是美好的,她一个高傲冷漠的女子,硬是将他记了很久。
好不容易平定天下,她的父亲登基为帝,立国号为“齐”,追随他的将士、帮助过他的地方富商,有的封为王侯将相,公侯伯爵,有的许了金银财宝,土地商铺,总之,都是对那些人来说有好处的事。
可是在她这里,却只封了个永兴长公主。
自古帝王之子是皇子,帝王之女是公主,她身为太祖皇帝亲女,公主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名分,当做封赏给她是什么意思?而其他的兄弟,除了皇子的身份之外,还得到了玄甲、玄铁、玄蛟统领,这个王那个王的身份,她就是一个长公主?
她气势汹汹去找太祖皇帝理论,太祖皇帝却避而不谈,转而和她说起了嫁人的事。那天太祖皇帝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你身为女子,要兵权爵位做什么?你看你现在的年纪也不小了,寻常女子十六七岁就出嫁了,你都快二十七了,好人家不容易找。不过爹爹还是惦记着你,给你定了东乡侯的嫡子。”
她眉头抽了抽,道:“父皇,你让我嫁人就算了,还要我去给东乡侯的儿子做填房!”
“不是爹爹刻薄,要你去做填房,只是你年纪大了,哪还有未娶过妻的男人让你挑?难道给你定个年纪小的夫婿你就乐意了?你放心,爹爹已经替你相看过了,那东乡侯之子才貌出众,对先头的夫人极好,是个好人,你嫁过去他也不会待你差。至于他的孩子,那更是好说,那孩子年纪还小,你嫁过去之后好好待他,将来和亲生的孩子也没什么差别。就算你实在不喜欢东乡侯之子,也不乐意善待他的孩子,但你身为皇女,难道他还敢给你脸子瞧?东乡侯家中有堆山码海的金银财宝,你能过上很好的日子的。”
太祖皇帝向来舌灿莲花,当初那些归顺于他的地方豪雄,都数不清有多少是本来不乐意,但却硬生生被他一张嘴忽悠瘸的。坦白来说,太祖皇帝的话还有那么几分歪道理,但她却心中直冷笑,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觉得她是个女人,封王当官不合适么?
说起来,蛮族能在中原猖獗几百年,有一部分原因还是自己人愚蠢无知。别人打过来了,不想着团结起来反抗,反而出卖女人去换平安,真真是愚不可及!等到蛮族人的野心被彻底喂养起来,到那时候再想着打回去,哼,晚了!
她当即就撂下了一句话——“谁爱嫁给东乡侯的儿子谁就去嫁,反正我不会去的。至于兵权,父皇能从我手中收走虎符,难道还能收走我在三军将士心中的分量吗?我倒要看看,朝中武将,还有父皇您的那些儿子,有哪一个能比得过我!”
太祖皇帝从牙缝中蹦出字眼:“你敢忤逆!”
“有本事你就砍了我的脑袋。”她强硬地道,“不然的话,你永远都别想让我妥协!”
她心有不甘,更看不得如自己一般的女孩子受困于世俗的规矩。她想要打破这该死的规矩,于是就策划了兵变,她想搏一搏。
“兵变,我从不后悔。”永兴长公主从牙缝里蹦出字眼,“我是女人,但我不仅仅是女人。男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男人做不到的事,我更可以做。”
成显帝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会不一样的。”
永兴长公主道:“倒是当初挟持你……对不住啊。”
“无妨。”
永兴长公主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屋顶,道:“兵变导致很多曾经和我浴血奋战的兄弟姊妹受到牵连,我对不起他们,但我不后悔。如今我大限已至,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今晚。听说人死之后能投胎转世,以新的身份再活一辈子,也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我能不能如愿以偿……能不能,自在随心。”
成显帝抓着她的手,道:“会的。等下辈子,姑姑会生活在一个平等自由的年代,不会再经历战乱饥饿,不用受困于世俗伦理,你可以大展宏图,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永兴长公主看着他,视线变得越发昏暗起来。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了一滴浑浊的眼泪。
她终究还是没撑过那天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