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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将手伸到琴盖边,望着方步亭,准备揭开琴盖。
方步亭却轻轻将琴盖压住了。
程小云的手只好又离开了琴盖:“给你熬了绿豆粥,我盛去。”转身准备向厨房走去。
方步亭这才望向了她的背影:“姑爹呢?”
程小云的背影:“去找那几家公司了,走的时候说,争取这两天多调些粮食。要找他回来吗?”
“不要找。”方步亭望她的目光又移开了,“眼下这个家里真正能够帮我的也只有他了。”
“是。这个家除了你就只有姑爹,最多还有你的两个儿子。”程小云依然背对着他。
方步亭没有吭声。
“我知道。”程小云的声音有些异样,“我从来就不是这个家里的人。木兰也不是。方步亭的家里从来就不应该有女人。”
方步亭凄然地抬起头,望着她:“来。”
程小云没有转身。
方步亭轻叹了口气,从她背后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你还没有回答我。”程小云试图将手抽出来。
方步亭紧紧地握着:“看着我,我回答你。”
程小云只好慢慢转过了身,今天却不愿望他的眼,只望着他的前胸。
客厅外的蝉鸣声响亮地传来,这座宅子更显得幽静沉寂。
“听见了吗?”方步亭问的显然不是蝉鸣声。
“听见什么了?”程小云依然不看他的眼。
方步亭:“孟敖在说话……”
程小云这才慢慢望向了他的眼,发现这个倔强的老头眼中有泪星。
方步亭这时却不看她了,把脸转向门外:“东北的学生又上街了……那样的场面,李副官长代表副总统讲话全不管用。孟敖讲话了,全场竟鸦雀无声。其实,他从小就是个最不会讲话的人……”
程小云这才感觉到了方步亭今天迥异往常的痛楚,轻声问道:“他都说什么了?”
方步亭:“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了。小云,听我的。中华民国走到尽头了,我们这个家也走到尽头了,我的路走到尽头了……我的两个儿子也出不去了。培东得留下来帮着我收拾残局。只有你还能走,带上木兰,这几天就去香港……”
程小云抽出了手,突然将方步亭的头搂在了怀里,像搂着一个孩子!
这可是程小云从来不敢有的举动。
方步亭本能地想保住平时的矜持,头却被程小云搂得那样紧,动不了,便不动了,让她搂着。
两个人都在听着院子里传来的蝉鸣声。
“你还没有答应我。”方步亭轻轻握住程小云的两只手,轻轻将头离开了她的胸。
“答应你什么?”程小云嘴角挂着笑,眼里却闪着泪花,“孟敖和孟韦都叫我妈了,两个不要命的儿子,再加上你和姑爹两个连儿女都管不住的老孩子,这个家,这个时候叫我走?真像孟韦说的那样,我跟着你是因为你有钱?”
方步亭望了她好一阵子,脸上慢慢有了笑容:“再贤惠的后妈也还是会记仇啊。”突然,他掀开了琴盖,“离开重庆就没给你弹过琴了。来,趁那两个认了你却不认我的儿子都还没回。我弹你唱。”
程小云这次拉住了他的手:“还是先把姑爹叫回来吧,也许他弄到了粮食,孟敖回来也好说话。”
方步亭:“粮食是种出来的,不是弄出来的。姑爹他也不是神仙啊。”说着固执地抬起了两手,在琴键上按了下去。
琴键上流淌出了《月圆花好》的过门。
《月圆花好》的钢琴声淌进了空空荡荡的帽儿胡同,一辆黄包车流淌过来,在一家四合院门前停住。
遮阳盖的车上就是谢培东,长衫墨镜,提包收扇,飞快地下了车。
院门立刻为他开了,又立刻为他关了。
“培东同志!”
谢培东的左手刚取下墨镜,便被院门内那双手紧紧地握住了。
“月印同志!”谢培东的右手还提着包也立刻搭上去,同样用双手紧紧地握住来人。
方邸洋楼一层客厅,琴声、歌声: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方步亭的琴声,程小云的歌声。
团圆美满,今朝最……
琴声歌声,此刻都仿佛是在为谢培东和那个月印同志遥唱。
那“月印同志”竟如此年轻,三十不到。一手仍然紧握着谢培东,一手已经接过了谢培东手里的提包。这位“月印同志”便是中共北平城工部负责人张月印。
“中石同志的事,您的处境还有方孟敖同志的情况,老刘同志都向我和上级汇报了。进去谈吧。”张月印搀着谢培东并肩向北屋走去。
方邸洋楼一层客厅,琴声、歌声:
……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曲未终,琴已停!方步亭双手一动不动压在键上。
程小云的嘴虚张在那里。又是沉默。
程小云:“洗个脸吧,我给你盛粥去。”
“是该吃点东西了!”方步亭倏地站起,“我那个大儿子说不准就要来审我,总得有点力气。”说着向餐桌走去。
帽儿胡同那家四合院北屋内。
四方桌前,朝门的方向没有椅子,靠墙和东西方向有三把椅子。张月印没有坐上首的位子,而是坐在打横的西边,面对坐在东边的谢培东。
隔壁房间若有若无,似有电台的发报机声传来。
张月印双臂趴在桌上,尽量凑近谢培东,声音轻而有力:“方孟敖同志的飞行大队,您领导的金融战线,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至为重要。华北局直至党中央都十分关注你们。”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对中石同志的牺牲,上级特别惋惜……”
“我有责任。”从来不露声色的谢培东,现在面对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月印同志竟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沉痛,“中石同志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