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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日复一日的、深不见底的麻木。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面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触感冰凉。这张脸,是安雅·冯·里希特霍芬的。这身体,在昂贵的衣物、严格的饮食和近乎刑罚的体态训练下,也早已模糊了性别最初的轮廓。肌肉被刻意弱化,线条被塑造成柔美流畅。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那张深蓝色鳄鱼纹硬皮文件夹里的日程表,如同最精密的模具,将他从里到外,从行为举止到思维模式,一点点敲打、重塑、浇筑成了“安雅”的形状。
他快忘了。忘了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忘了廉价烧烤摊上油脂滋滋作响的烟火气,忘了阿伟那粗声大气的笑声,忘了自己曾经是个叫叶风的、大大咧咧的、会为考试发愁的高中男生。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在夏夜街头踉跄的身影,如同褪色的旧照片,模糊得只剩下一个遥远的、不真切的轮廓。
“小姐,”女管家艾米丽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门口,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幽灵。她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时间掐得分秒不差。“早餐已备好。另外,今日上午十点,您需要在家庭影院观看集团季度财报分析简报。”
叶风(安雅)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中人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下颌。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回应。他转身,走向更衣室,那里早已挂好了今日需要穿着的、价值不菲的定制套装。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复刻着日程表附录里的图例。
早餐在日光厅进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成几何图案的花园。长餐桌上只有他一人,银质餐具在晨光下闪着冷光。他拿起刀叉,动作标准得如同礼仪教科书里的插图,切割着盘中精致的、热量被精确计算过的食物。咀嚼,吞咽,味同嚼蜡。空气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轻响,和窗外遥远的鸟鸣。这栋房子,依旧空旷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三年里,他从未见过除了艾米丽、王叔(只在特定场合出现,像个沉默的阴影)以及那些按需出现又迅速消失的专业教师之外的任何人。那个将他拖入这华丽地狱的千金小姐,如同人间蒸发。
上午十点整。家庭影院的灯光暗下,巨大的屏幕亮起。冰冷的数据图表,冗长的财务术语,高管们公式化的汇报面孔……叶风(安雅)端坐在天鹅绒座椅上,脊背挺直,眼神落在屏幕上,却空洞得没有焦点。这些庞大的财富帝国、冰冷的数字游戏,与他何干?他不过是被困在这金丝笼里、扮演着别人身份的一只提线木偶。
冗长的简报终于接近尾声。屏幕画面切换,似乎是一条插播的快讯。背景是嘈杂混乱的街道,警灯闪烁,一辆严重变形的跑车残骸触目惊心。
“……本台最新消息,”女主播字正腔圆、带着职业化惋惜的声音在隔音效果极佳的影院里回荡,“今日凌晨,本市着名青年企业家、冯·里希特霍芬集团主要继承人之一,叶风先生,于滨海大道发生严重车祸,经全力抢救无效,不幸身亡。据现场初步勘查,事故原因疑为超速驾驶……”
“叶风”?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惊雷,毫无征兆地、凶狠地劈开了叶风(安雅)脑中那层积压了三年的厚重冰壳!
嗡——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剧烈的眩晕和尖锐的耳鸣。他(她?)的身体猛地僵住,挺直的脊背瞬间绷紧如铁!那双空洞麻木的桃花眼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
叶风……死了?
那个顶着他的名字、他的身份、用他的脸在外面招摇过市、享受着他本该拥有(或不配拥有)的一切的千金小姐……死了?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一张照片被放大。照片上的青年穿着剪裁合体的昂贵西装,面容英俊,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三年前那个夏夜,在豪车后座里,用冰冷眼神将他打入深渊的那个女人!她顶着“叶风”的身份,活得风生水起,如今,却以“叶风”之名,死了!
荒谬!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叶风(安雅)彻底淹没。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想笑,笑这命运的残酷玩笑;他想哭,哭自己这被彻底剥夺和篡改的人生;他想嘶吼,质问这该死的世界!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铅块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细腻的皮肉里,留下深红的月牙印痕。
就在这时,家庭影院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管家艾米丽如同一个精准的报丧者,走了进来。她步履沉稳,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如同石雕般的平板表情。她走到叶风(安雅)的座椅旁,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小姐,”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得如同在播报天气,“刚刚收到警方的正式通知和集团法务部的确认。您的兄长,‘叶风’先生,”她刻意加重了这个名字,如同在宣读判决,“已于今日凌晨因车祸不幸罹难。”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风(安雅)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混乱而血色尽失的脸上,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怜悯,但瞬间又被职业性的冰冷覆盖。
“请您节哀。” 艾米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锤,将“叶风”的死讯,连同他(她)最后一丝模糊的身份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