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如同欢迎般轻轻拂过他的身体，带来一丝舒缓的凉意。

他终于看清了。

堂雨晴静静地躺在光晕中央。

她身上的仙武天铠与散华天绫已经彻底解除、消散，显露出原本那身素雅简洁的白色战斗服。只是此刻，战斗服上也沾染了不少灰尘，袖口和衣摆有几处轻微的破损和焦痕。

她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散开在身下的灰烬上，几缕发丝贴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旁。她的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即便在昏迷中，也仍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不适或痛苦。嘴唇失去了往日健康的红润，显得有些干燥发白。

但她的面容整体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安详。脸上没有任何血迹或明显的伤口，各处肌肤光洁如玉，与周围废墟和兰德斯自身的惨状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兰德斯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靠近她。

新获得的“初阶灵性掌控”能力，此刻自发地、微弱地运转起来。他不仅能“看”，更能用一种更本质的方式去“感知”。

视觉上：她的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节奏虽然缓慢，但平稳有力。脖颈处的脉搏也在平稳地跳动。体表确实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外伤。堂族深厚的根基底蕴，加上仙武天铠和散华天绫在最后一刻的终极防护，保住了她外在的完好。

但灵性感知中，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复杂得多。

他能隐约“感觉”到，堂雨晴体内那原本应该圆融流转、生生不息的能量循环，此刻虽然仍在运转，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但显然虚耗甚巨。

而且，在某个极深的、近乎本源的层面，却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就像一幅完美无瑕的名画，表面依旧光鲜，但画布最深处的纤维结构，却出现了几缕极其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错位”或“扭曲”。又像是一首和谐的交响乐，大部分旋律依旧流畅，但在某个关键的、决定整首曲子和声根基的音符上，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的不和谐音。

兰德斯的心沉了下去。对堂雨晴并没有什么严重外伤而感到的喜悦，与对于那“不协调感”的深沉忧虑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想起擂台上的惊才绝艳，想起那最后击溃因果的一招，想起她平日里清冷外表下偶尔流露的灵动与倔强……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敬佩、后怕、愧疚，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的战甲、遍布的伤痕、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躺在地上、衣衫虽染尘却无损其安然姿态的堂雨晴，不禁自嘲地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呵……看来我这个赢下比赛的……受伤比你还重得多呢……”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骤然袭来。连续的高强度战斗、重伤、系统的强制进阶消耗……他的身体终于发出了强烈的抗议。眼前一阵发黑，他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堂雨晴身边。

他连忙用手撑住地面，大口喘息，额头的冷汗混合着血污滴落。

不能晕过去……至少，要确保她安全被接走……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

然而，就在他咬牙强撑的时候，一股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存在感的气息，如同无声的惊雷，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深坑之底，他的身旁。

那气息的到来，几乎没有激起一丝尘埃。就像是原本就存在于这片空间，只是此刻才被感知到。

兰德斯悚然一惊，强打精神，猛地抬头望去。

不知何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然站在了他身侧不远处。来人穿着笔挺的卫巡队制式常服，外罩一件深青色绣有暗银纹路的披风，脚踏黑色长靴。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劈，浓眉如剑，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沉稳如古井，却又在深处蕴藏着难以测度的锋芒。

正是堂雨晴的叔叔，堂正青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