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抬起手，挽起左袖——小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那是旧伤，却依旧触目惊心。

“这道疤，是七岁那年留下的。”他放下衣袖，“我欠我父母，欠我妹妹，欠宇文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

船舱中一片死寂。

元明月的手指轻轻按住琴弦，那琴弦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沈砚看着宇文玥，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凌叔。那个守了五十年地底，最后用命送他们出来的老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心里装着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答应你。”沈砚缓缓道。

宇文玥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继续道：“但若你之行，不害国殃民，不伤我亲友，他日我可应你。徐福的命，给你留着。”

宇文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第一次有了几分温度。

“成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沈砚：“明日酉时，栖霞山下，江左酒肆。持此玉牌，找掌柜接头。暗号——‘江左梅花，几度开？’答：‘二十年前雪里栽。’”

沈砚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朵梅花。

宇文玥走到舱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元明月一眼。

“清音夫人的琴音，明日或许用得上。”他说，“徐福的阵法，以音律为引。若有人能破他的阵，非你莫属。”

言罢，掀帘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画舫轻轻摇晃，丝竹声从远处飘来，如梦如幻。

沈砚握着那枚玉牌，久久不语。元明月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信他？”她问。

沈砚望向窗外。秦淮河上，灯火依旧，那些画舫中传来阵阵笑声，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杀戮与仇恨。

“我信他的仇恨。”他缓缓道，“信他二十年的隐忍，信他那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分量。”

他转身，看着元明月：“明日酉时，栖霞山下。我们去会会那个天枢。”

元明月点头，将“昭华”抱得更紧了些。

画舫靠岸，两人踏上码头。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潮湿和脂粉的甜腻，也带着远处隐隐的、不祥的预兆。

栖霞山的方向，一道幽蓝的光芒冲天而起，持续数息后消散。

那不是什么仙人修炼。

那是天枢在举行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