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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荷兰画家,善画肖像,作品有《射手协会军官的群像》、《吉卜赛姑娘》、《弹琴者》等。
第六部 钟面 22
他回到罗马。在博物馆,他待在哥特风格绘画大厅里留恋不舍。有一幅油画令他入迷:一幅耶稣受难像。他看见什么?在耶稣的位置上,他看到一个女人,人们正准备把她钉上十字架。像耶稣一样,她没有别的衣服,只有一幅白布围在腰间。她的双脚支在木头的突出部位,而几个刽子手用粗绳把她的脚踝绑在木柱上。十字架竖立在山顶,到处都看得见。四周有一群士兵、老百姓和看热闹的观看着这个被示众的女人。这是诗琴弹奏者。她感到所有人的目光凝视她的躯体,她用手掌遮住双乳。在她的右面和左面,竖立着另外两座十字架,每座十字架上都钉着一个窃贼。第一个窃贼俯身对着她,捏住她的一只手,慢慢将手从她的胸脯移开,他拉着她的手臂,一直到横板的尽头。第二个窃贼捏住她的另一只手,也做同样的动作。最后,诗琴弹奏者双臂分开了。其间,她的面孔一动也不动。她凝视远处的某样东西。鲁本斯知道这不是天际,而是设置在她对面,位于天地之间的想像中的巨镜。她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映像,一个绑在十字架上、双臂分开、袒露乳房的女人的形象:她面对着熙熙攘攘的、嘈杂的、畜生一般的人群,也如同所有观看的人一样,非常兴奋,而且像他们观察她一样在自我观察。
鲁本斯无法将目光从这样一幅景象上移开。待他终于移开时,他想,这一时刻应该写进名为《鲁本斯在罗马的幻象》的宗教史册。直至晚上,他依然感受到这一神秘时刻的影响。他已经有四年没有打电话给诗琴弹奏者,但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他一回到饭店,便挂了个电话。在电话线的另一头,有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他并不熟悉。
他有点犹豫地问道:“我可以跟……太太说话吗?”他说出她丈夫的姓氏。
“可以,就是我。”那个声音说。
于是他说出诗琴弹奏者的名字;那个女人的声音回答,他要跟她说话的女人故世了。
“她去世了?”
“是的,阿涅丝去世了。是谁要见她?”
“一个朋友。”
“请问尊姓大名?”
“无可奉告。”他挂上了电话。
第六部 钟面 23
在电影里,逢人逝世便马上奏起哀乐;而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熟悉的人辞世时,却听不到任何哀乐。使我们悲痛欲绝的丧事是很少的:一生中有两三次,不会更多。只不过像个插曲的女人逝去,使鲁本斯大吃一惊,十分悲哀,但是并没有使他伤心断肠,尤其因为这个女人四年前已经离开他的生活圈子,当时他不得不承受。
即使诗琴弹奏者的谢世并没有使她变得比实际更加无影无踪,但她的故去却改变了一切。每当他想到她时,鲁本斯无法不寻思,她的肉体化为何物。别人把它放进棺柩,埋入地下?把它火化了?他回忆起她一动不动的脸和大眼睛,这双眼睛凝视一面想像之镜。他看到她的眼皮正在慢慢闭上:突然之间,这成了一个死人面孔。因为这张面孔非常平静,从生命到无生命的过渡难以觉察,十分和谐、美妙。但是鲁本斯随即想像出这张面孔的突然变化。这好恐怖。
G来看望他。像往常一样,他们默默无言地拥抱;像往常一样,在这些无休无止的时刻,诗琴弹奏者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往常一样,她站在镜子前,袒露乳房,定定地自我欣赏。鲁本斯倏地想起,她也许死去两三年了:头发已经从脑壳脱落,眼窝深陷。他想摆脱这幅景象,否则他无法继续做爱。他赶走对诗琴弹奏者的回忆,决心专注于G的身上,专注于她加速的气息。可是他的思路不肯服从,而且仿佛故意似的,把他不愿看到的情景呈现在他的眼皮底下。待到他的思路终于决定服从,不再向他显示躺在棺柩里的诗琴弹奏者时,却又显现她处在火焰中。那种姿势正如他听说的:被焚烧的躯体挺起身来(受到一种神秘的物理力量的作用),诗琴弹奏者竟然坐在焚烧炉中。在坐着被焚烧的尸体所展示的景象中,有个不满的威严的声音霍地响起来:“再使劲,再使劲,再来,再来!”鲁本斯不得不中止紧抱。他请求G原谅他竞技状态不佳。
当时他想:我所经历的只留下一张照片。也许这张照片显示了最隐秘的,最深埋在我的情爱生活中的东西,包含了情爱生活本质的东西:最近以来,也许我只是为了让这张照片复活才做爱。如今这张照片在火焰之中,平静的漂亮面孔扭曲了、萎缩了、变黑了,化为灰烬。
G应该是下周再来的,而鲁本斯事先被做爱时缠绕他的景象搞得杌陧不安。他想把诗琴弹奏者从脑际赶走,他坐在桌旁,头埋在手心里,又开始在记忆中寻找别的照片,希望能够代替诗琴弹奏者的照片。他再现了几张,甚至愉快地发现这些照片很美、富有刺激性,因此惊愕不已。但他在内心很清楚,当他跟G做爱时,他的记忆力是不肯向他显示这些照片的。仿佛在开一个可怕的玩笑,记忆会偷偷摸摸地将坐在炭火中的诗琴弹奏者的形象塞进来。他早就知道。这次做爱时,他还将请求G原谅他。
当时他想,也许最好在一段时间内跟女人中断来往。像俗语所说,直至有新的指示出现。但是一周复一周,这段休息时间延续下去。有一天,他终于意识到,再也不会有“新的指示”出现了。
第七部 庆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