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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最聪明、最善良的。她喜欢有他在身边,喜欢和他谈天、围着他转。并不因为他是我儿子,她告诉自己,我唯一的孩子,而是因为他有趣,而且他认为我也有趣。我对他是特殊的。并非作为一个母亲,而是作为一个人。就像他之于我。
她想住在他身边,但表现得并不像一只孵蛋的母鸡。恰恰相反。她已经毅然决然地切断了纽带,把儿子当做一个独立个体来欣赏。他只是比她的女性朋友更好的交往伙伴。更年轻,更自由,更有趣。他还是比她认识的男人们更好的同伴,那些人不是想诱惑她,就是想教导她,要么就是让她无聊死。与迈克尔在一起,她觉得自然,自在,无所畏惧。和他在一起没有竞争,没有胜利,没有标榜,不必装模作样,她就是她自己,而且在他面前,她从未忘记过东西的名称和用途。也不总是那样。他还是婴儿时似乎想获得她的一切,而她却不知道该给他什么。那时候她就爱他了。但没人会相信这一点。他们会以为她是《国家调查》上报道过的母亲们中的一员。而既然她丝毫不像她们,她终于能够睡着,不过没有做她该做的梦。
楼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在仆人的生活区,西德尼和昂丁轮番去卫生间,然后很快回来睡觉。昂丁梦见自己滑进了水里,她怕沉重的腿和浮肿的脚踝会让自己下沉。她还在梦中,转过身却触到了她丈夫的后背——梦消失了,焦虑也随之消失。他现在仍像往常一样在巴尔的摩,因为那里在他心目中始终是一座红色城市——红色的砖,红色的太阳,红色的脖子和红衣主教——他梦中的那座城市如今成了铁锈色。车辆、水果摊,全都是铁锈色的。他离开那座城市前往费城,在那里成了一个勤劳的“费城黑人”——这个种族中最为自豪的人群。那是五十多年以前的事了,但他最鲜活的梦境却仍是一九二一年锈红色的巴尔的摩。鱼,树,音乐,马具。那是他每晚都要做的微小的梦,在白天却从未想起。所以他从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使他恢复了精力。
现在他们都睡着了。没有什么打扰他们。当然不是月亮,黑暗中也没有脚步声。
第三章
一缕缕的雾有时来到那里,就像未嫁姑妈的秀发。稀薄苍白的发丝在不知不觉中飘荡着,直到成团地聚集在住宅周围,把窗子变成镜子,映出人的倒影。餐室中那盏枝形吊灯的六十四只灯泡在这位未嫁姑妈的发丝中不过是枚钻石别针。雾气灰蒙蒙、脏兮兮地在屋里盘旋着,洇湿了亚麻桌布,笼罩着葡葡酒。盐粒结晶粘在一起。牡蛎伸直了卷曲的边缘,沉入锅底。在那种毛茸茸的网膜中,耐心难以为继,呼吸则越发困难。“岛屿”这个字眼在这种时刻才有意义。
吉丁和玛格丽特轻拍着面颊和太阳穴,把被未嫁姑妈吻过的地方弄干。西德尼(未经差遣却适时出现)迈着黑板擦般轻软的脚步围着桌子走动。他的目光不停地盯视着大浅盘、桌上的摆设或自己的脚,或者那些他正伺候着的人的手,却从来不与他们目光相接,哪怕与他的侄女。他用训练有素的余光瞥见瓦莱里安用拇指按在汤盘边上,把它向外推了一英寸左右,当即迈回他那轻柔的脚步,撤掉那些盘子,等待下一道菜。他走到玛格丽特跟前时,一直没动刀叉的她把勺子放入浓汤中吃了起来。西德尼迟疑了一下,退开了。
“你在混日子,玛格丽特。”瓦莱里安说。
“对不起。”她咕哝着。未嫁姑妈抚摸过她的面颊,她抹去了她的指尖留下的湿气。
“吃饭是有节奏的。我一直这么告诉你。”
“我说过抱歉了。我吃饭太慢。”
“这和速度无关,和步调有关。”瓦莱里安答道。
“这么说就是我的步调和你们不同。”
“是蛋奶酥,玛格丽特,”吉丁插话说,“瓦莱里安知道今晚有蛋奶酥。”
玛格丽特放下勺子,它碰到瓷器发出一声轻响。西德尼轻飘飘地走到她手边。
她喝汤或是什么需要用勺子的稀软食物时还好,但她从不确定什么时候困惑会再度出现:她会用叉尖刮着瓷盘,试图挑起中间印着的花朵,或者会忘记揭掉盘边摆着的苦杏饼干的软纸,把它整个儿放进嘴里。瓦莱里安会斜眼瞪她,但明白她感到焦虑,所以一声不吭。龙虾、玉米棒上的玉米粒——都成问题。她那种糊涂劲儿时来时去。如果有一年不犯,她就不相信自己曾经多么犯傻。不过她在饭桌上始终小心翼翼,盯着别人怎样就餐——只是为了确定不再拿起芹菜条而非餐刀,或者向上等肋排上倒自己杯中的水而非酱汁。这会儿它又回来了。尽管昂丁为了骗她而留下果皮并把芒果插到冰里,在勉强吃掉芒果上该吃的部分之后,她漫不经心地拿叉子一扎,一片果肉便蹦了出去。西德尼又给她端上了一盘硬纸盒外形的东西。这时她犹豫起来,不知漂在她碗里的白色泡沫该不该吃。她脑中灵光一闪:牡蛎汤!于是兴致勃勃地把勺子伸进汤中,还没开始吃,瓦莱里安就开始抱怨。这时吉丁又宣布了一个新难题:蛋奶酥。玛格丽特祈祷自己能够认出来。
“蘑菇?”她问道。
“我不清楚,”吉丁说,“我想是吧。”
“我讨厌蘑菇。”
“我不确定,也许味道平淡吧。”
“我喜欢趁热吃,淡淡的,茸茸的。”玛格丽特说。
“好吧,但愿那就是蘑菇。在这种天气里,更可能是煎蛋卷。”瓦莱里安有点烦,做个再添些酒的手势,“这座岛上我唯一不喜欢的就是这雾。”
